黃大慧



新世紀的東亞處于不斷的發展、變化、革新之中。環顧全球,東亞無疑是最具發展活力、最引人注目的地區之一。而日本、韓國、中國的相繼崛起對國際格局也產生了重要影響,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
中日韓崛起
1868年明治維新后,日本以迎頭趕上的姿態發展資本主義工業,并步入帝國主義列強的行列,走上了對外軍事擴張的道路。第二次世界大戰后,作為資本主義后進國的日本,在戰后民主改革的基礎上,借助美國扶持,發揮“后發效應”,以政府干預為手段,以重化工業為目標,形成了以高速增長為特征的“追趕型現代化”經濟發展模式。到1968年,也就是日本明治維新100周年時,日本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就超過了英國、法國和聯邦德國,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誠然,戰后日本經濟的奇跡主要是由內部因素決定的,但一個基本穩定的外部環境,使日本得以有可能集中人力、財力、物力來發展經濟。包括亞太和中東地區在內的許多發展中國家和地區,既為日本提供了大量廉價石油和各種資源,又為日本提供了廣大市場。正如1984年《日本外交藍皮書》所說:“沒有亞太地區的穩定和繁榮,就沒有日本的和平與繁榮。”
1991年初,日本泡沫經濟的破滅,使日本經濟陷入“二戰”后最嚴重的蕭條之中,并引發對“日本模式”的諸多負面評價以及“日本再生還是衰落”之類的爭論。如今,“日本模式”雖然在已經走完“追趕型現代化”歷程的日本失去了效用,但對尚處于“追趕型現代化”階段的發展中國家來說并未過時,依然是學習的楷模。
從上世紀60年代開始,韓國推行出口導向型戰略,重點發展勞動密集型的加工產業,在短時間內實現了經濟的騰飛,并在相當長一段時期內保持了經濟高速增長。可以說,韓國創造了堪與日本相比的經濟奇跡。韓國與同時期取得顯著經濟發展的新加坡及中國臺灣和香港被稱為“亞洲四小龍”。這些國家和地區先后在經濟上取得成功,使得所謂的“東亞模式”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
經過多年的經濟發展,到1995年,韓國人均GDP突破1萬美元大關,被譽為“亞洲四小龍”綜合實力最強的一個。1996年,韓國成為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這標志著韓國基本上擺脫了發展中國家的地位,進入發達國家行列。就在韓國躊躇滿志之時,1997年發生的亞洲金融危機使韓國經濟遭受重創,包括韓國在內的“亞洲四小龍”經濟陷入低谷,多年來一直被贊譽的“東亞模式”也因此廣遭質疑。
進入21世紀以來,受金融危機洗禮的韓國經濟,經過多方面的調整和改革恢復了活力。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后,相比其他國家,韓國較早地實現了經濟復蘇,成功“化危為機”,搶占了市場競爭點。
無論是地理的還是非地理的東亞,在眾多崛起的國家中,最令世界矚目的無疑還是中國。而中國真正發生重大而深刻的變化,是最近30年來的事情。
1978年,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政策后,國家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集中力量發展經濟,并確立了長期經濟發展戰略,爭取21世紀中葉趕上中等發達國家。
由于政策正確,國內政治穩定,自上世紀80年代以來,中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到1995年,中國經濟提前5年完成翻兩翻的目標。2010年,中國經濟規模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未來,中國經濟將進一步實現騰飛,中國的綜合國力也將隨之大大增強。
中國的崛起不是孤立的,它與東亞始終保持著充分、活躍的互動。在經濟上,中國已成為東亞經濟增長重要的發動機。從貿易上看,中國分別是日本和韓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在政治上,中國充分發揮區域內政治大國的優勢,堅持支持東盟在地區一體化進程中發揮主導作用,積極參與、推動東亞地區一體化深入發展。在文化上,中國堅持自己的東亞國家身份認同,加強“東亞意識”,強調對東亞地區的大國責任感,并積極參與構建“東亞共識”。事實證明,中國強勁的發展勢頭,顯示了強大的區域輻射力,為東亞各國帶去了經濟和社會發展的良好機遇,而非威脅或挑戰。
構建“東亞共識”
東亞經濟的成功,離不開這一地區的政治發展,尤其是東亞地區合作的深入推進。東亞地區合作以1967年東盟的成立為標志,開創了地區合作“小車拉動大車”的新模式。1997年的金融危機為東亞地區合作注入了強大動力,經過10余年的發展,東亞一體化的雛形架構日益明晰,形成了以東盟為圓心,向外依次是“10+1”、“10+3”和東亞峰會等多軌并存的合作機制。
這些地區合作機制,盡管其一體化程度遠不能與歐盟相媲美,但它們催生了“東亞意識”,鞏固了東亞合作的既有成果,展現了東亞地區合作機制的靈活性,為繼續深化合作奠定了堅實基礎。
目前,東亞已成為世界上經濟最活躍的地區。在該地區內,原料、資本和人員實現了愈加通暢的流動,各國之間形成了交互植根式的經濟相互依賴,并且不斷走向深入。尤其是,中國的發展對東亞地區經濟相互依存關系的形成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以中日經濟關系為例,2006年中日貿易額突破2000億美元大關。由此,中國(不含香港)首次取代美國,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伙伴。據日本貿易振興機構統計,2010年中日貿易額超過3000億美元,中國繼續保持日本第一大貿易伙伴和第一大出口市場地位。同樣,從中韓經濟關系看,2007年韓國進口中國商品的貿易額首次超過進口日本商品的貿易額。至此,無論是進口領域還是出口領域,中國都成為韓國第一大貿易伙伴。2010年中韓貿易額更是突破2000億美元,達到歷史新高。
區域內經濟相互依存度與內聚力不斷提高,客觀上就愈加強烈地需要建立有效的安全機制來維護空前擴大和深化的經貿關系,防止不必要的沖突破壞日趨繁榮的東亞經濟格局。同時,經濟上的相互依賴也會促使東亞各國更加冷靜、客觀地對待本地區的既有矛盾。
對中日韓三國來說,緊密的經濟關系將使它們進一步認識到維護彼此政治關系并推動其向前發展的重大意義,而不是為一時一事所左右,甚至被某些問題引發的摩擦所“綁架”,破壞東亞地區良好的合作大局。近些年來,東亞一些國家圍繞歷史認識、領土海洋權益等問題矛盾凸顯、摩擦不斷、斗爭激烈,甚至導致政治關系降至“冰點”,但最終還是做到了“斗而不破”,這與該地區內各國彼此間經濟依存度不斷加深有著重要的聯系。
去年,中日韓領導人會議在日本“3·11”大地震及核泄漏的背景下舉行,中韓兩國領導人主動前往災區訪問災民,為會議營造出共渡難關的感人氛圍,也為2010年釣魚島撞船事件后跌入低谷的中日關系尋來了難得的改善機遇。今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40周年、中韓建交20周年,中日關系進入“不惑之年”,中韓關系也將邁入新的歷史時期,三國友好關系的發展迎來了難得的契機。
去年年底,中日韓自貿區聯合研究已經完成,曾一度被擱置的中日韓自貿區談判重開在即,這將成為未來三國合作的重要議題,也將是地區合作的新起點。一旦自貿區建成,中日韓三國一方面將從中受益,實現互利共贏、共同發展;另一方面,也將推動東亞乃至亞太經濟向好,攜手為世界經濟的復蘇與增長作出貢獻。
中日韓平等格局到來
在東亞悠久的歷史中,封建時代是中日韓三國整體和平、但法理并不平等的時代。以中國為華夷秩序中心的傳統,提供了各國和平共處的條件,卻沒有賦予當時日本、韓國與中國平等的地位。
隨著近代資本主義時代的到來,東亞地區進入了法理平等、但并不和平的時代。伴隨著西方堅船利炮對東亞秩序的摧毀以及日本的崛起及其對中國、韓國等亞洲國家的野蠻侵略,近代西方的主權平等觀念傳到東方,各國擁有了名義上平等的交涉權。但實際上,中韓等國都逐漸淪為遠東殖民體系的犧牲品,這一地區除日本以外的國家都深深陷入了殖民戰爭的苦難中。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世界在目睹了以日韓兩國相繼騰飛的“東亞奇跡”后,又見證了“中國崛起”。作為八國集團(G8)成員的日本、“亞洲四小龍”之一的韓國和改革開放后的中國,迎來了異于過去力量分配的地區新格局,東亞出現了三國經濟實力的相對平衡。
東亞三國的相繼崛起,尤其是中國的和平發展,為該地區帶來了新的“平等交流期”。中日韓三個民族在心理上進入了相對平等的時代,三國應該抓住這個難得的歷史機遇,進一步促進彼此間的平等交流與合作,為東亞地區的安全合作與和解創造條件。
同時,我們也必須看到,東亞之所以成為全球焦點,不僅僅因為它經濟、政治的發展與革新,新世紀的東亞面臨著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也面臨著各種挑戰與難題。傳統與現代,西方與非西方,后民族主義與對主權的堅守,地區一體化和大國博弈,冷戰思維與和平主義……東亞簡直是國際政治的大棋盤。
一個政治與經濟,而非地理意義上的東亞,包括了全球唯一的超級大國美國,不滿足于經濟大國地位而試圖走向政治與軍事大國的日本,挾軍事和戰略能源優勢試圖恢復往日大國地位的俄羅斯,快速發展的中國與印度,以及越南、韓國、印尼等眾多中等國家。
未來的東亞地區,大國博弈將益發復雜、多變,充滿不確定性。在這場大國博弈中,不難預見,中美日三角之間的博弈將占據核心地位。美國面對一個不斷崛起的中國和一個要求在政治與外交上更有所作為的日本,如果抱著冷戰思維不放,試圖利用其與東亞國家的雙邊軍事同盟體系,繼續謀求在這一地區的單極霸權地位,將必定遭致地區內大國的反對。
此外,東亞幾個主要國家之間還存在領土爭端尚未解決,尤其是兩大冷戰遺留問題,即臺灣問題和朝鮮半島問題,使得地區內大國博弈更具震蕩性、不確定性和危險性。要知道,在東亞,一個具有約束力,且能夠有效防止戰爭、維護和平的地區安全機制尚未建成。在可預見的時期內,沒有美國的理解與支持,東亞地區合作想要取得實質性進展將步履維艱。東亞各國在制定本國的東亞一體化政策時,都會格外小心謹慎,以避免侵害美國在這一地區的戰略利益。
如今,全球經濟前景并不明朗,局部地區政局動蕩,然而東亞卻以其獨有的經濟活力備受世界關注。面對錯綜復雜的國際形勢和諸多嚴峻挑戰,中日韓三國要妥善處理問題和分歧。只有通過進一步促進三國合作,發展相互關系,才能真正充實中日戰略互惠關系和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系的內涵。這不僅需要政府間的傾力合作,也需要人民間的相互理解。只有切實增進政治互信,加強多層次交流溝通,推動務實合作,讓三國關系朝著互信互惠互利、共同發展進步的方向前進,我們才能攜手共創東亞的美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