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才子不容易

代軍

科舉制誕生于隋朝，發展于唐朝。唐太宗看著那些絡繹不絕前來考試的書生，得意洋洋地說：“天下英雄，盡入我彀中。”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科舉制給無數書生以踏入仕途實現人生理想的機會。

可是，唐代科舉制度只是初步發展，還很不完善，甚至沒有封卷頭的規定。參加科考的考生們一定要得到當權者的推薦，否則便沒有資格參加考試。讀書人若要從政，很大程度上要依靠權貴們的薦舉和提拔，而且推薦人地位的高低直接影響到科考成績。

于是舉子們與時俱進，為了找到最好的推薦人，往往在考試前一年的秋天，就把自己最得意的詩文加以編輯，帶到京師，呈給當時在政治或文學上有名望有地位的人看，這叫做“行卷”。一旦自己的作品受到青睞，就是好的開始，舉子們的科考便成功了一半。

當然，也有人不屑于此。寫下千古名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高適本是將門之后，文武全才。他很自信，不肯依靠家中背景和走高官門路的途徑為官，想要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學位列公卿，但他沒有想到這竟是條死路。當他想明白時，周圍的人早已發達，他這才悔悟錯過了時機。他窮困潦倒幾十年，直至年過半百，等到好友顏真卿當上宰相，靠顏相的舉薦，才當了個小官。但金子總是能發光的，后來他做了節度使。

在唐代才子的登科故事里，最有意思的恐怕是王維中狀元。王維是我國唐代著名的山水田園詩人。蘇東坡評價他的詩“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可他精通音律，擅長詞曲和多種樂器并不廣為人知。正是他的音樂才能直接促成他找到了最好的推薦人。

當時，盡管王維已是名滿京華，可要達到做官這一步，就必須去應考。在準備應考的時候，王維對于這種神秘森嚴的科考也是心中惴惴，大有前途未卜之感。

恰恰這時王維聽說小有名氣的張九皋是寫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的張九齡的弟弟。據說張九皋已經走通了太平公主的后門，而公主已答應讓他榜中頭名。這對王維而言，是個壞消息，因為他也很想得第一。

王維有一個好朋友，是皇帝的弟弟岐王李范。李范得知王維的苦惱后，對他說：“太平公主的勢力很大，我們如果硬爭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我們要從長計議，再想想辦法。”李范踱來踱去好一陣子，忽然高興地說：“有了！公主很喜歡音樂，你好好地彈熟幾首琵琶曲，我帶你會見公主。”

5天之后，李范讓王維打扮成伶人的模樣，夾雜在伶人的隊伍之中去見了公主。公主的府第正在宴會，王維與眾樂伎翩翩起舞。王維眉清目秀、儒雅風流，超凡脫俗，又處在樂伎中顯著的位置上，很快就引起了公主的注目。公主問李范：“他是什么人？”李范回答說：“知音人。”公主聽到這一回答，未免覺得蹊蹺，于是接著問：“既為知音人，所知何音？”李范說：“妙解琵琶。”公主立即令王維奏上一曲。王維彈奏了一首自己創作的《郁輪袍》。一曲終了，滿座皆驚，大家都十分贊賞他的演奏，同時也都很喜歡這支別有新意的曲子，公主尤為高興，頗有“知音”之感。

李范看事情進展順利，立即抓住機會向公主進言：“王維不僅精通音樂，詩文尤其出眾。”此時，王維立即將自己預先寫好的10首詩呈送公主一閱。公主邊看邊稱贊說：“王維真是不可多得的良才！”李范又乘機進言：“王維心氣頗高，此次科考他誓得榜首。”公主當然明白話中的含義，笑了一笑，對身邊的王維說：“放心去吧!像你這樣的人才不會不居榜首的。”

這一年，金秋放榜，王維果然高中榜首。

很多學者認為這個故事是后人杜撰的，但能確定的是，王維和岐王關系確實不錯，新舊兩唐書上都有記載。王維的詩文是公認的，兩唐書上提到當時某人有文采，多寫到和他有唱和。可見當時的文人以能和王維唱和為榮。即使靠學識，狀元也該屬于他。當然，這個故事也從側面讓我們看到了唐代才子的登龍術。

唐代是產才子的時代，才子如恒河沙數，在唐代做才子不容易，而且，唐代的才子們并非書呆子，他們為取得最好的推薦，早已練就了十八般技藝，堪稱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