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欣看落日美

任麗瑛

那天我在岳普湖鎮上的一個鄉村里，在一片望不到邊的麥田，與那動人的迷人的晚霞相遇的那條鄉村的小道上，夕陽微紅的光芒透過樹的枝椏把光灑在林蔭間，一地的影影綽綽，一地的光影鋪在我的腳下，映在我的身上，寧靜的村落，讓我真懷疑進入了世外桃源。我當即想起了一句詩：形影騰騰夕陽下，數頃金輝罩蔥籠。

逐漸西下的太陽，前面還白光閃閃使我的相機按不下快門，就在我納悶的時候，那光芒就成了一片火紅，它周邊的云彩也跟著變了顏色，由一種烏黑變成了一片通紅，只是那片紅色不是耀眼的紅，使人心中暖洋洋的，讓人心中一片祥和。

我呆呆地望著那緋紅的陽光，將圍繞在身邊的云朵染成了緋紅，整個天際全是一片緋紅，全是一片動人的紅。大地也是一片紅，落在樹上也是一片紅，樹影間也是一縷縷的紅。我自己在那紅色的包圍中站成了一道絕美的風景。

趙彥端在《浣溪沙》中賦道：“過雨園林綠漸濃；晚霞明處暮云重。小橋東畔再相逢；睡起未添雙鬢綠。汗融微退小妝紅；幾多心事不言中。”用手拂過在擋在額前的頭發，這才發現，我在夕陽溫柔的注視下，我的雙頰也如同那霞光一樣紅得讓人心醉。

從小到大，從蜀都到西域，從江南到南疆，我遇到了許多不同的晚霞，那些晚霞也如同歲月一樣匆匆而去，也如同我的腳步一樣匆匆還未下筆就在沉到記憶深處了。

而那天的晚霞似乎知道我的心思一樣，遲遲不肯散去，任由我癡癡地望著它，我按捺不住內心的驚喜，慌不跌地不停地按動著相機的快門。那一望無際的麥田里，小麥正在以成熟的幽香誘惑著我，淡黃的色彩延綿向遠方，沒有故鄉蛐蛐的叫聲，沒有青蛙的呱呱之音，沒有螢火蟲的閃過，一切應該有的聲音都沉醉在那片緋紅中。更遠處，是一排排整齊的蔥蘢的樹影站在那片緋紅下，像是要隨時伸手接住那動人欲滴的晚霞呢。

云朵不停地變幻著身姿，甘心地享受著夕陽的壯美。我常想，天空中要是沒了云朵，那天空、太陽、月亮一定是寂寞的，是無味的。曾在帕米爾高原欣賞到多彩變幻的云朵，我想，雪山和云朵是離不開的孿生姐妹，它們缺一不可。而在那片浩如煙海的宇宙里，云朵也同樣不可少的，我們每天仰天看天穹的時候，那云朵必是我們追尋的目標。

“夕陽黯晴碧，山翠互明滅。”有了云朵，才突顯了夕陽的艷美，才彰顯了朝霞的壯美，才有天空的輝煌和世人仰望天空的驚嘆目光。村莊里靜靜地，樹影自覺掩飾了那平時的蔥蘢，甘愿成為夕陽下的影子，人們閑散的步伐走得輕輕的，一抹橘紅色的濃光把整個大地渲染得十分柔美，我呆呆地望著那通紅的天空，忘記了用語言來描述，用詩歌來表白，我就那么與它對視著，我發現平時那耀眼的陽光此刻竟是如此的溫柔，不知用什么言語來形容了，這是一個漫長的灑滿霞光的黃昏，暖暖的霞光，我的眼前出現了一條無限延伸的石板路，一個裊裊婷婷的身影就在那條小道上婀娜地走著，沉靜中透出燎霧般的醞香。在這萬古洪荒的西域，在夕陽無限溫柔的映照下，我突然想起了故鄉，對故鄉的眷戀已經深入骨髓了。

麥浪殘陽三萬頃。那天，斜陽脈脈麥浪悠悠，夕陽下的麥浪在微風的輕撫下，不停地起伏著，向前涌動著，淡黃的色彩浸潤著一顆漂泊的心，回眸一瞬間，驀然間發現了一個身影映在了夕陽中，身上刻滿了桔紅色的光芒。就如眼前一樣的橘紅，與那暗影綽綽的樹影成了一道絕美的風景。真不知道一段感情會從萬里之外飄然而來，而且經年不變，地域的改變照樣改變著截然不同的景象，斜陽灑下橘紅色的光輝，映紅了滿世界的蔥綠。

走在夕陽下，讓它牽著自己的影子，“霽色陡添千尺翠，夕陽閑放一堆愁。”唐代詩人李山甫的詩句正應了我的心思，我就那樣立在樹下的小徑上，看夕陽一點一點的滑落，那柔美的殷紅，疼痛著自己的雙眸，給我一種無言的傷懷，一種無言的凄美，帶著愁人的想念，那時的心境文字難以闡述，夕陽的美麗真讓人懷念不已。

美麗和愛情一樣來得那么突然又是那么精致，又那么讓人心動，總是在經過無數的失落后讓人盡享喜悅，讓人懷疑是否真實。樹影前有一座鐵塔，那影影綽綽整齊的電線，似畫一般的詩意，有詩一般的美麗。有著交響樂曲的詩意，似乎成了一彈就響的琴弦，又像是一首優美動聽的五線譜，地上翻滾的麥浪，涌動著一股激情，隨著風兒，隨著西邊絢爛的舞臺，演奏著天上人間，人間天堂的富麗堂皇。墨染馨香，共賦平仄，一曲婉轉著高山流水之炫音，輕悠的靈眸成閑雅清麗的詩行。那是一首詩，在綠蔭間晃動著靈性；那是一幅畫，隱浸紙里憂郁著心情。

夕陽漸走漸遠，最后一輪光環美得眩目迷離，終是不舍離去。一直以為美麗只在攝影家的眼里，只在畫家的筆下，只在詩人的絕句里，只在音樂家的靈感中，而它沒有預約地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出現在毫無準備的蒼白的語句里，我失控地讓思緒開始跳躍飛騰，踩在那架弦琴上，在那迷人的舞臺上旋轉。

夕陽余暉盡沒，而那抹紅霞卻不肯離臺，還在不停地展示著絢麗，攪碎了整個春季留下的平靜，隨著暮色里起伏的麥浪不停地把一腔激情撞擊，我的心思突然化成了似水的柔情，夏日的黃昏，有種狂熱的情欲，有種欲把人烤化的熾熱，任憑晚風有目的地掀起單薄的衣裙，直抵思想的深處，攪動著那股緩緩遠流的渠水，把手中唯有的幾句歌詞和著晚風中的樹葉流動著，遇到一處漩渦，葉子也跟著卷了進去，如同把我的情緒卷了進去，再也回不到來時的支點了，任那一股不急不慍的流水流向不知何處的遠方。而多情的心思仍帶著深深的依戀，在風中搖曳輕舞成殤，一任思念傾瀉無數，一任寂寞飄搖多少，此情又有誰知？

回來之后，我一直被那一抹艷麗的火紅燒灼，再想去感受一下那溫暖浪漫的場景。那天我頂著白花花的太陽，逐漸走向那令人心神俱迷的地方。天空出現了一團團，一簇簇黑云，將太陽包裹著，云的周邊露出妖嬈的金絲亮邊，道道金光四射開去。在它的左前方，有幾朵云彩正在舞蹈著，一朵亮光閃閃的云朵上站著一個似穿著黑色綢緞仙女的身影正在翩翩起舞，有如古代圖畫中的仙女，衣袂飄飄地舞動著。那天整個天空布滿了一種神奇和神秘。有雷聲從遠處轟鳴而來，飄下了幾點雨滴，落在那片正在吐出成熟韻味的麥田里，濺起了一朵朵幽幽的麥香來，麥芒扎在小腿上，癢癢的，兒子說就像是蟲子一樣，他仔細一看，一些麥穗、雜草上聚滿了蟲子，他不敢往深處走了，看來在城市長大的孩子還真不適應農村生活，一個小小的蟲子就讓他有畏難情緒了，我說蟲子那么小，你這么勇敢還怕它們嗎？他說爬在身上極度不舒服。他說他為那一望無際的麥田作了一句詩：“金色的麥浪”，我提示他要更有創意，把天上地下的結合起來，把遠處和近處的用圖畫的形式構勒出來，他費勁地搖搖頭說，一個字，很美麗。說著就在田野間飛奔開了去。

“雨歇晚霞明，風調夜景清。”田邊地頭有許多不知名的小花開得五彩斑斕，清紫的、桃紅的、粉白的，清風漾起，花瓣、綠草微微起伏，與田野間的麥浪流淌出一副醉人的畫面，綻放著溫暖的撫慰。你們看，一位村民指著夕陽對面的天空對我們說。一道五彩絢麗的彩虹呈一個半圓形懸掛在天空中，與那團黑云映在一起，這種景象在我處在的小城是很少見的，彩虹是一種可遇不可見的自然景象，它的出現必定有美麗出現。

看著那漸漸消失的彩虹，田野間的花兒依舊在那綠蔭間獨享芬芳。親人從家鄉為我們捎來了一口袋黃色的野菊花，那密密匝匝的小花朵散發出故鄉的幽香，我的眼前綻現了一片野菊花盛開的家園，像數萬只蜜蜂一齊嗡嗡地飛進了我的茶杯，那淡淡的芬芳香味隱含一絲苦味，就如是我思念故鄉落下苦澀的淚滴。望著夕陽退向遙遠的地方，我突然害怕看到前幾天那艷麗的一幕了，怕它一直纏繞在我的記憶中不肯離去，也許美景和難忘人生不能多得，這樣會泛濫記憶的，會使它成為一種慣常的美麗，會使我們的思緒逐漸麻木。又或是我的記憶里埋藏太多的故事，太多的牽掛，已承載不下這樣賦有憂郁的詩意，含有深情的大美了。

我以一種站立的姿勢露出一份淡然的微笑，像是欣賞到了無言的大美，站在兩株樹中間拍下了正在西下的夕陽，毅然往回走，把一份漣漪的心動和一份無言的情愫留給那片還在翩翩起舞的麥田。

回走的時候，我看見電動車的后視鏡里一片火紅正在天際間漫延著，而正前方天空中也是一片夭桃花般的云彩與西邊媲著美麗，斜前方有一輪快要成滿月的月亮，那缺一角的清輝正俯視著那如火的云朵，從那如火的云彩伸出一雙玉手捧著一朵潔白的云朵向月兒獻禮，猶如潔白的哈達，猶如圣潔的雪蓮。就這樣我一邊欣賞著身后的美景，一邊觀看前方的美圖，如果可以留住它，我寧愿沉睡不醒，在前后一片火紅的包圍中。

“花前灑淚臨寒食，醉里回頭問夕陽。不管相思人老盡，朝朝容易下西墻。”唐朝韓偓的詩句還是讓絕決離去的我忍不住回頭一望，樓臺亭閣的夕陽正在如火地展示它的艷美，把整個城市也渲染得如火一樣通紅，西邊的那片紅得似火的云朵猶如一片戰場，像是孩子們平常觀看的科幻片一樣，那里的神仙們正在演練著，揮舞著，各顯神通，使整個天際變得更加眩目，更加讓人回味。人們那多情的目光也被它吸引著，站在大街上，我良久地注視著那美得讓人心醉神迷的晚霞和夕陽，將一汪心事抖落，將幾首古老的歌謠翻閱著，打開了塵封心底的心思，如水的目光中閃耀著幾許不羈，如夕陽中的晚霞無法言喻的風情。一任思緒傾瀉，回頭又望見那扇窗戶中閃爍的燈光，正將一支相思曲穿透那艷麗的憂傷，將天涯的感動收進囊中。

一曲樂韻穿透靈魂，穿越心靈的曠野，穿過白云的輕逸，歲月輕逝，美麗不老，情思不盡，我攜一朵夕陽的致美幽魂，與你共享那淡到極致的柔細和寧靜，淺醉紅塵，沉醉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