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林
攝影師在不停地按動快門的時候,我還在抽著悶煙,煙霧在不大的空間里很快就融洽進了空氣中。
停。我示意模特先停下。這些動作沒有一點吸引力,這樣把廣告打出去占不了市場。必須得重來,我模仿了幾個動作給模特看。他們有點無法接受,說我的動作比他們還沒市場,甚至還會有點俗。營銷總監是我,如何突擊市場我比模特肯定更在行。我們瞄準的市場完全不同,得與行業粘得緊些。有人在我身后拍馬屁:“徐總,厲害。”還有人立即變臉,我沒有去理會。
這些模特個個高挑,手和腿一樣都很長。我曾經思考過一個有人問過百遍的問題:現在的女人最需要什么?我覺得是錢。有錢的男人需要什么?我覺得應該是權力。我這個營銷總監還承擔著風險,到目前為止公司還沒有正式宣布。準確地說,目前我還只是個代理營銷總監。
女人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穿著鮮艷的衣服很漂亮。她把那個貼著各色金屬的手機放在我們中間,她大概是在顯示她的闊氣,然后用藐視的眼神看著我。我把自己手機拿出來,對她說,你看我的全裸。她嚴肅的表情一下松弛了下來,忍不住笑得金光四射。那笑很是自然,我也陪著她笑了起來。
城市里的車流就像是天上的流星,一下子尋找不到了去向。
在城市里生活節奏快得會忘記一切。女兒結婚老爸忘了。有些男人從小就會討好女人,女人只要聽到男人夸獎的聲音心里特甜蜜。甜言蜜語也就是騙得女人的芳心,騙到手立馬就會跑。
那天下午,陽光從窗戶照射進來,我睡在美夢中,門外有人嗑得響。“樓下在維修,今天斷水。”
管物業的是一位老女人。“你幫我收拾一下吧!”我說。“哈哈,你把我當什么了?”老女人皺著眉頭微笑著問。“娘。”我說。老女人舒展了皺著的眉頭高興地笑出了聲來。“這小子嘴巴可真甜。”“行。收拾就收拾。”
“阿姨,你們物業費那么高,就不該幫幫忙啊。”我說。
樓下超市的那個女孩留著短發,文文靜靜的眼睛特別大。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看上去就像個小公主。每次站在她面前我都會跟她開玩笑:“是不是放電了?”“靜電。”她說。說著的時候臉上掛著甜蜜的微笑,那笑著的樣子就像是風吹過心田。
我知道女孩的名字叫簡善德。我故意與他搭訕,還給她留過自己的電話號碼。我說,等有時間了再請你喝咖啡吧。她微笑著的臉隨即就暗淡了下來,眼神幽幽地看著另外一個方向。她突然微笑著對我說,我就是賣咖啡的。我還想說點什么?她說下一位。我匆匆地離開了,看不見她的表情,有一種幸福的感覺卻比喝了咖啡還好。
突然我發現有一件東西掉在我的腳跟上,我立馬躬下腰去撿起來。是英國作家艾麗絲·默多克的作品《黑王子》,這是我崇拜的一位小說家。女人戴著副眼睛,像是個知書達理的女人。我開玩笑地說:“我們都喜歡同一個作者的作品,這說明我倆很有緣分。”她沒有說話,裝著一副很正經的樣子。“我下次請你喝咖啡啊?”我說。她搖了搖頭。“那請你喝奶茶?”她還是搖了搖頭。“我喜歡喝水。”“好啊,那請你喝水也行。”
就在我回到公司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緊身上衣和緋紅色短裙的女孩神情專注地盯著公司的門口。“小陳,紅色警報,大嘴來糾纏我了。”我躲藏在公司的一個陰暗的角落給辦公室小陳打電話,他是我的鐵哥們,有什么應急的事情都是他幫我處理。大嘴知道怎么處理,他編了一個自信的謊言。“他住院了。”“他得了什么病啊?”“那個字我也不認識,好像是一尤字下面加個框字。”“行了,行了,我走了。”小陳這招真夠毒的。
“昨天那個女人搞定了?”小陳問。“搞定了。”我說。“老大,你有什么好的教材也教教我。”小陳說。
“得交學費。”我說。
“多少啊?”小陳認真地問。
“500啊。”小陳真的拿出了500元給我。“我可是認真的啊。”
“公司晨報有什么新聞?”我問。
“哦,早上有一批大學生來應聘,有兩個大美女,不過已經被客戶部搶走了。”
孫總打過幾個電話給我,讓我到公司就去他辦公室。我在營銷部與一群美女扯了一會閑天才上去,孫總的門沒有上鎖,里面沒有人。我自倒茶葉,泡了杯慢慢細品。
“把雪茄拿來。”是孫總在門外吩咐辦公室人員的聲音。
“不好意思啊,剛才有點事。”孫總推開門對我說。
辦公室的一位美女把雪茄拿過來遞到孫總的手里。起身時說了句讓我一點也不意外的話:“徐總今天好帥啊。”
我從孫總手里接過雪茄,細細地品味起來。
“你的方案不錯,很有男人情懷。”孫總輕松地說。然后把方案隨手丟在旁邊的沙發椅上說:“這年頭,廣告真的不好做了。”我看見他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這個方案是我從這奪取營銷總監的關鍵。我心里暗暗自得其樂,這下肯定有戲了。
“現在女性是消費主體,我們要變變門路,注進點新鮮血液,不然公司就會完蛋了。”孫總的意思是公司還打算開辟另外一個市場,當然這個市場與女人有著密切關聯。
我不太明白孫總說這話的意思。“新鮮血液是指什么呢?”我問。
“兆鵬兆你知道嗎?”孫總問。
在我們這一行的人都知道她是誰?業內相當有實力的創意殺手。“去年我們公司的那個年度大獎就是被她搶了。”我說。
孫總聽了高興地笑了起來。“你怎么還笑成這樣啊?”我問。
“公司剛剛聘了她。”我聽了差點沒被雪茄嗆死。我大概明白了,孫總是打算把營銷總監的位置給她。
孫總靜靜地吸著雪茄,白色的煙霧在房間里彌漫著。現在想想,那個辦公室說我好帥的美女不知道是在奉承還是諷刺。
離開孫總辦公室,我立即回到了營銷部。剛推開門,營銷部的一百五十號兄弟準備好了祝賀禮物,站在門口大喊恭祝升遷。“把它先收起來,下次再用。”我勉強微笑著說完,就拉上房門迅速撤離。我能夠想象到大家那失望的情景,那神情一定會是目瞪口呆。
那個我喜歡過的女人今天就要出嫁了,她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給另外一個男人的。我知道,其實她對我還是有感情的,只是認為跟我在一起沒有安全感和幸福感。
我真的很痛苦,到底要不要參加她的婚禮呢?滿腦子都是煙霧。我把我與她的故事講給了新來的兩個美女聽,我想她們幫我分析下去的情形。不去也好吧,反正也沒準備禮物,而且我現在也沒了那個心情。這事情我得跟女兒說明,要不然她晚上不會來我這住。
“我參加不了你媽的婚禮了。”我在電話里跟女兒說。
女兒的話很快就傳到了前妻的耳朵里。前妻雖然嘴里說對我不重要,聽到我不去時她的臉色還是陰沉了下來。
我跟女兒說,“我已經把你的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你晚上回來睡吧。”
我從電話里感覺得到女兒對我的行為很不滿意。“我有事情先掛了,陳晨找我有事。”
“陳晨是誰啊?”我問。
“我男朋友。”
我知道女兒是故意搬男朋友來嗆我。但我還是十分緊張她,這么小要是真談戀愛,我這個做父親的有推卸不了的責任。
城市的夜空格外的藍,格外的安靜。
第二天,我們都頗有興致地在辦公室里打賭。兆鵬兆一定會是個不男不女的人。
小堯不小心把文件落在了地上,是一個女人幫助她撿起來的。讓我驚訝的是她居然是我答應請喝水的那個女人,世界可真小。她幫助小堯撿起文件后,坐在旁邊的椅子拿出書來看。我主動上前去打招呼:“嗨,你也在這棟樓里上班啊?”
“什么時候請我喝水啊?”她打斷了我的話問。
“一會。”我說。
她笑著把眼鏡摘了下來。
“不戴眼鏡挺好看的。”我說。
“我不戴眼鏡看你也挺好看的。”她說。
孫總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了。我悄悄地在女人的耳朵里自夸地說:“我是這個公司的營銷總監,在這連新來的那個執行營銷總監也要聽我的,在這個公司說我的名字比打110還管用。”
孫總站在那里認真地對大伙說:“近幾年來廣告市場越來越激烈,主要是女性成為了市場消費的主體。歡迎我們公司的新營銷總監兆鵬兆女士。”熱烈的掌聲過后,女人說:“下次我請你喝咖啡。”我已經完全明白了,這個女人就是兆鵬兆。一下子我的全身冰涼,她怎么會是兆鵬兆呢?我的自吹把自己陷入了一個倒霉的境地。我傻傻地坐在那里,發現自己就像是木偶人。
“阿尼瑪這個詞大家聽說過嗎?”兆鵬兆自信地問。大家都不明白她想要說什么?“阿尼瑪就是男性身上的女性因素,這種因素會讓男人在潛意識中像女人一樣去思考問題。”我知道她是在有意諷刺我,在挫敗我的不良言行。
下午我心里悶得慌,一個人處在辦公室里把空調打得很大。兆鵬兆闖進了我的辦公室,我早知道她是個不太好對付的女人。“送給你的咖啡。”我說:“對不起,我只喝水。”“空調開得太大了。”語氣雖然溫柔,可還是帶著指責。
“徐總,我今天剛來,如果之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她說這話的確像個小女人,口氣卻是平和得沒有半點架子。我知道自己不討厭這個女人,甚至心里卻還挺喜歡的,可我是右眼看球的。
我父親雖然是個典型的老頭,可他的心里卻極不安靜。在敬老院里安裝了音響,可那些老不死的誰能夠接受得了,他們只圖個清凈。父親也不理解,免費給他們唱歌,他們都不滿意。
我的那伙兄弟都為我打抱不平,都說最毒毒不過水蛇腰。我就納悶,我這么個能干的大男人怎么就被個女人搞砸了?我在盤算著,得好好整下那個女人。讓她在公司呆不下去,早早拜拜。
我在網絡上有個知己,來往有好些年了。我們完全是用心溝通的,最后彼此吸引著對方。在我們看來,無論對方是個怎么樣的人,我們都會把這份感覺永恒下去。
最近她換了份工作,這份工作對于她來說很重要。起碼能夠實現她追求的夢想,體現她的人生價值。她說等到她實現夢想的那天,我們就正式見面。我能夠感覺到她幸福的笑容,還有就是均勻的呼吸和心跳。
這幾天的新聞媒體一直在報道一個事情,美國的華人科學家王中林又研制出了新產品。我聽不下去,中國的科學家為啥要跟美國人賣命?我怎么可以在陰溝里翻船呢?
我是怎么住進醫院的不知道,醒來的時候有個刺激的聲音在耳畔回旋。“血壓正常,心電圖正常,在心里調整調整就好了。”護士說。我發現連別人想什么都能夠聽到,這可是一個多么恐怖的事情。護士在心里說我,怎么還不走啊!一個變態狂。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別人在想的每句話我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發現自己是中邪了,這種事情怎么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呢?我在百度里搜索疑難雜癥,有沒有類似我癥狀的病。
兆鵬兆開會的時候我戴上了耳麥,還把聲音放得很大。我怕聽見女人的心聲,會把我搞得心煩意亂。
回到辦公室我還是一個勁在聽歌。兆鵬兆進來的時候,我的兩個秘書打了招呼就出去了。“這些人鬼鬼祟祟地在一起做不出什么好事,咖啡也不敢喝是怕我下毒吧?”兆鵬兆的心里是這么想的。
“你的方案得重做,我在上面寫了一些建議你看下。”兆鵬兆把我事先設計的廣告方案遞到我辦公桌上。“孫總都看過了。”我說。“公司請我來就是讓我做這個決定的。”兆鵬兆翹著嘴巴說。“重做就是了。”我說。
臨走的時候,我聽到她在心底狠狠地說:“沒功夫和你瞎聊。”
“你以為你是多大的官啊。”我說出了聲來。
“哎,官不大,執行創意總監。”兆鵬兆回過頭來強調說。
那個下午,我去了父親的敬老院。我告訴他我中邪了,女人在想什么我都能夠聽見。
“那你知道那些女人在想什么?”父親問。
“他們說你這個老不死的,天天弄個破音響來吵他們。”我說。
父親不但沒有生氣,還笑出了聲來。“我早知道我有特異功能,這就是我們家的遺傳基因。”我父親說,我媽媽活著的時候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媽媽活著時最討厭嫁給你這么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我父親特別喜歡唱歌,一心想造就自己成為歌唱家,我媽媽只想過著簡單而幸福的生活,我父親一輩子沒能夠實現自己的愿望,我母親臨死都沒有過上她想要的日子。我頂撞父親之后就回到了家中,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簡直是不堪入目,女兒和她所說的男朋友在家寬衣解帶。我真不敢想象,假如我遲回來幾分鐘,接下來會發生怎樣的事情?
我想把那個男孩子趕走,接下來的事情把我氣昏了頭,女兒也跟隨著她所謂的男朋友跑了。任由我怎么喊,她就是不愿意回來。
那天晚上一直下著密密麻麻的雨,雷公閃電到天亮才停。我不停地用酒來麻醉自己,除此之外我還能做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是那個物業公司的老女人把我叫醒的,她買了些燒餅來送給我吃。我想聽聽她在想什么,意外得我笑出聲來。就在誤以為自己的邪癥消失了的時候,我聽見了《茉莉花》的歌聲。“阿姨的歌聲很好聽。”我說。
“你怎么知道,我沒有唱出聲啊。”
“我能夠聽見女人的心聲。”我說。
“那你猜猜我現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這小子是不是有特異功能?”
“哎哎,你這可真是有特異功能。”老女人說。
“我都煩死了。”我說。
“你還煩死了,要是我有這功能,就把兒媳婦牢牢拴住。我老公要是有這本事,就會牢牢地把我拴住。”她對我說這話時顯得異常的興奮,認為我有了捕捉女人的心思,天底下的女人都會被我控制。
那天我又去了樓下的小超市,簡善德用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我聽到了她心里想說的話:還說請我吃飯的,又是個花言巧語的騙子。知道了她的心思,還得快速下手。“晚上在法雨咖啡館,不見不散哦!”她聽到我果斷的決定后,臉上的笑容非常燦爛。
我去兆鵬兆辦公室的時候,我聽到她在與一個大公司聯系一筆生意,她發誓一定要把這個單子拿下來。我成了她最大的競爭對手,她肯定不希望我知道這個事情。要是我介入了,那就有了我的功勞。她萬萬沒有想到,我會知道她內心的想法。我乞求她給我一個機會,她很是意外。怎么也想不出我知道這個事情的原由?我不說出來只能是個永遠的機密。
女兒給我打來電話說,她想帶幾個朋友去家里玩,想征求下我的意見。自從我與她母親離婚之后,孩子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我頭上,這已經弄得我很被動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在孩子心中成了垃圾。女兒提出的請求,只要不過分我都樂意接受。
這個晚上我特別的開心,總覺得自己的特異功能發揮了很大的作用。因為白天的時候我已經在孫總面前表現了一下,超前地把兆鵬兆的想法告訴了他。他聽后明顯很高興,讓我去他辦公室抽上好的雪茄。我就像是瘋了一樣,內心一陣狂怒。從未有過的得意,把自己迷失得就像是一只蒼蠅。
在飯局中,簡善德所有的想法都被我戳穿了。她以為找到了一個懂她心思的人,心里甜甜蜜蜜的。就在我們聊得非常開心的時候,我發現了兆鵬兆也在我們吃飯的飯館。她與一男人坐在那里,表現得特別的別扭。看上去非常的熟悉,估計還是很陌生。我上前去跟她打了個招呼,畢竟現在她是我的上司。我不好貿然過久停留,僅說了一句話就匆匆離開了。不知道為什么,見到兆鵬兆我就很不自在。我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已經愛上她了。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連自己都討厭自己。就在我滿腦子的兆鵬兆的時候,簡善德猛地給了我一個熱吻。頓時我感覺自己火冒金星,四周都是花朵,那種從未有過的激流,從身上的某處流遍了全身。
兆鵬兆所有的創新都讓搶先一步得知,她這樣下去只會是落個窮途末路。她大概意識到了什么?這里肯定有什么玄機。那天她來到我辦公室責問我,因為她不相信我會跟她想得一模一樣,世界上連樹葉都沒有一模一樣的,何況是廣告創新呢?說出來沒有一個人會相信是真的。
我怎么也沒想到女兒會跟兆鵬兆打得著火,她們在一起聊天的時候非常投機。兆鵬兆沒有把她內心的怒火撒潑到我的親人身上,而且看上去不像是有股怒火壓在心頭。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冷靜地面對現實的女人,不愧是一流高手。我在心頭對自己說。
那天我意外地聽到了小堯對我最新創意的評價,她的想法真的不比兆鵬兆差,我真想不通這樣的思維怎么只用在搬資料的苦活上。她身材矮小,皮膚黝黑,創意的部門都不愿意愛惜她。
兆鵬兆是那種沒有壓力、自由、隨性的女人。在沒有證據面前,她還是選擇了寧愿是想到了一塊。之后我們幾次都是拍合到了一起,每次她都笑得特別的開心。也許在她的想法里創意是誰的不重要,只要想出別出心裁的創意來那才是成功的。
那個夜晚我們都喝得爛醉,不過再也不是勾心斗角,我們是把彼此融進了生活的視野。醒來的時候,我根本就沒有想到她會光著赤腳躺在旁邊。
這是一片美麗的森林,在林中有一條跑道,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姑娘騎著自行車在林中穿梭,林風吹著她的秀發很美麗。這是我按照兆鵬兆的想法策劃出來的一個動感廣告,主題是一樣的路有不一樣的走法。讓人跟隨著女孩的背影沉醉在自然中,享受著風的速度。
這個策劃自然是得到了客戶最熱烈的掌聲,我看見兆鵬兆笑得非常含蓄。她是在為慶功的同時,心理壓得更加沉重。
有了這次風頭,我覺得自己應該去盡一個父親的責任。帶女兒去逛逛商場,孩子對我的怨就是因為給她的關心太少。她穿著一件又重新換上一件好看的衣服在我面前旋轉時,我發現自己不僅是她的老爸,還是她最真實的欣賞者。她只有試到我滿意、她也滿意的時候才買下來。女兒長得漂亮,我是覺得穿什么都好看。但我還是喜歡她穿得簡單些,不喜歡太洋氣。
我原本以為父親在敬老院還是被人討厭的,那天我再去看他的時候發現一群人在給他打拍子。父親說,他是在坦誠地面對生活。坦誠是相互的,當你向別人坦誠的時候,別人也一定會向你坦誠。
離開敬老院之后,我一直猶豫著是不是給兆鵬兆打個電話。就在我打算放棄的時候,電話響了。是兆鵬兆打來的。
我們約好在一家咖啡廳見面。她穿著黑色茉莉花的裙子,咖啡廳里播放著外國名曲。品著紅色葡萄酒的時候,她用那種悠悠深情的眼光看著我。我想借這個機會向她坦白犯下的錯誤,我說人老了的時候寧愿坦誠,這樣就不會害怕孤獨。她說,人無論在什么時候都會害怕孤獨的。“像你這么厲害的女人,總有一天會離開這個小地方的。”我說。“不會。”她端起酒杯品了一小口說:“我走了就沒有人來招惹你了。”說完就笑了起來,但沒有笑出聲。
我把目光投向她的眼睛時,她立即回避到了另外一個方向。我看到了一個女人期待的眼神,眼神里有著幸福的渴求。我是個會聽從內心旨意的人,當我碰到真愛的時候不會讓她從身邊溜走,也不會等待到明天。
那天晚上,在我送兆鵬兆回來的路上我見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讓我嚇了一跳,我打算避著不見,最后還是大膽站了出來。她是簡善德,我曾經追求過的女孩。
她說:“你已經很久沒有來找我了,也沒有再請我喝咖啡。”我聽到她心里懷疑的聲音,我是同性戀。我不得不承認她的內心想法,只有這樣她大哭一場過后才會忘記這段感情。
我無數次面對鏡子想著與兆鵬兆的坦誠對白,可最終還是沒有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方式。我知道必須得告訴她,我是一個不誠實的男人。我欺騙,我剽竊,我……
就在我尋找不到任何方式的時候,兆鵬兆把我拉到了一個讓我驚喜的地方。這是她買的新房子,帶我來的目的就是告訴我她不走。端起她早已準備好的酒杯,我想把這一切告訴她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沒有了勇氣。我去了父親那里,我把這一切都告訴了父親。父親說我這是剽竊行為,要我趕緊去跟兆鵬兆說清楚。臨別的時候,父親還給了我一張邀請函,說請兆鵬兆參加他的演唱會。
那天下午,兆鵬兆帶著新的創意來到了孫總的辦公室。“你來到公司之后,你給公司帶來了很多好的創意,但是目前市場不景氣。金融危機還沒有緩解過來,公司需要裁減一批高薪聘請的人,昨天我們董事會決定……”孫總東扯西扯了半天,最終的意思是要裁減兆鵬兆。兆鵬兆不是沒聽出來,她是舍不得這份她喜愛的工作。
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兆鵬兆始終強忍著淚水。我趕到公司的時候,她已經離開了。辦公室內只剩下一盤開得鮮艷的茉莉花。
孫總手指夾著雪茄猛吸了一口說:“我承認選擇兆鵬兆是我的錯,從今天開始公司創意總監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前妻給我打來電話說,女兒心情很不好。我答應過女兒,今天陪她去參加一個part的。我把這事情給忘記了,掛上電話我就趕去了女兒約定的地點。找到女兒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在那里哭著鼻子。
兆鵬兆已經收拾好了一切,她打算去另外一座城市。我認認真真地把這個過程講給她聽,可她手里沒有停止將衣服裝進包中。她根本不相信我有那個能夠聽見別人心事的本事,認為我是在編一出戲來安慰她。
我跟她說:“原諒我,留下來吧!”
她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
“你走吧!”她說。我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你不走,我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的心就像是刀絞般作痛。
那天晚上,雷電交織著,大雨傾盆。我突然發現自己被什么擊了一下,之后醒來時已是第二天天明。那天正是兆鵬兆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我追去的時候飛機已經起飛了。下午我去了父親演唱會的現場,我是陪著女兒去為爺爺捧場的。
女兒見我心神不寧的樣子,問我是不是還想著她。我知道女兒說的那個她是指誰?我堅定地說:沒有。
“坐這行嗎?”我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那之后,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每天忙碌著一些事兒,還有就是聞著那淡淡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