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不開”的號販子

□ 本刊記者 熊 帥

“繞不開”的號販子

□ 本刊記者 熊 帥

叫號護師在掛號處維持秩序，逐個登記排序，以避免號販子鉆空子。

北京是全國醫療資源集中地區，在集中優勢醫療力量的同時，另一個現象也隨之而來。在一些醫院的大廳、分診臺，甚至專家辦公室，都有不少號販子游蕩。

號販子長期霸占號源、漫天要價的現象屢禁不止，盡管近年來政府部門會同各大醫院均推行了不少舉措，然而，整治效果不佳。

為何老百姓總避不開號販子？醫院是不是真的對號販子無能為力？還是默許號販子的存在，分攤利益？近日，本刊記者帶著這些問題，走訪了北京市的幾家大醫院。

暢行無阻的號販子

梁月豐的侄女今年才20出頭，卻患上了嚴重的牛皮癬。在老家河北，去了很多醫院，看了很多醫生，吃了不少藥，都沒有根本性的改善，最近似乎還有擴散的跡象。于是，全家人來到了北京，希望能看到北京某知名中醫醫院一位老大夫的專家號。

為了掛上專家號，凌晨4點，梁月豐和朋友就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這時，在醫院門口等待排號的只有十多個人。

醫院大堂的大門一打開，只見幾名40歲左右的男子，手里拿著幾個折疊小板凳，率先沖了進去，不到三分鐘就占領了醫院5個掛號窗口的前五名位置。特別是2號皮膚科的窗口，整整擺上了7個小板凳，兩個面露兇色的男人在一旁緊緊看守。

梁月豐知道，這些人必定是長期在醫院蹲點排號的號販子，他們往往有自己的專門工作流程。一些人專門負責排隊，徹夜蹲點；一些人專門負責營銷，只要你排不上號，站在隊里張望不到3分鐘，就會來問你要不要專家號，印有名片，名片上“為您服務”的項目非常齊全，從排號到聯系醫生都有不同的價格。

一個普通的專家號只要14元，從號販子手中買則需加價200—1000元不等，利潤非常驚人。在醫院門口，號販子為了搶占地盤，拳腳相見的場面亦常常可見。號販子團伙還發展了一部分人成為專門的打手，在這種情況下，老百姓都只能盡量避免與其正面沖突。

梁月豐排在皮膚科窗口的第8個位置。可到了早上六點時，梁月豐驚訝地發現自己前面已經排上了30多人，不斷有號販子插隊。等到醫院開始發號時，隊伍已經轉了個彎排到了醫院門口，梁月豐前面已排著50多人。輪到她時，卻被告知當天皮膚科專家號已經掛完。

“為什么醫院對號販子的行為視若無睹？”梁月豐告訴記者，在她排號的4個小時內，沒有一個保安上前管理占位和插隊現象；窗口工作人員明明知道有些人已經拿了多個號碼牌，卻沒有質疑，繼續為其發放號票。

梁月豐認為，號販子的存在，醫院不可能不知情，他們“不管閑事”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助長了醫院號販子的氣焰。號販子和保安、售票員之間似乎存在某種“妥協”、“合作”的關系。

號販子把持分診臺

第二天，梁月豐還是一大早來到了醫院，在醫院大堂終于排上了專家號，并排在了1號，然而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順利。

梁月豐說，當她把病歷本遞給分診臺的護士時，并沒有馬上得到安排，分診臺的護士只是把病歷本和號票放在一邊。大約過了10分鐘，一名中年男人擠到了梁月豐的前面，把5個病歷本遞給分診臺的護士，說是某知名醫生的病人，“安排一下”。

分診臺的護士沒有指責這個中年人插隊，而是很熟練地在號票上簽上了醫生的名字，排上相應的序列號，對后面排隊的群眾說，這個皮膚科醫生的專家號已經派完，下次再來。

“這是護士公然地與號販子勾結。”梁月豐氣憤地說道。

梁月豐是北京某體檢中心的護理員，多年護理工作經驗讓她知道一些護士、醫生私底下會收受患者紅包，甚至也會從號販子手中抽取部分利潤。但像這名護士這樣，明目張膽地與號販子勾結，壟斷醫院專家號票的行為，還是第一次見到。

是誰給予分診臺護士派號的權利？醫院設立分診臺原本是為維持就醫秩序，服務患者的。然而，在這家歷史悠久的中醫院，分診臺被部分不良護士、號販子把持，反而成為阻擾老百姓順利看病的一道關卡。

記者隨即走訪了北京的幾家大醫院，發現雖然各大醫院都設立了分診臺，但這些分診臺卻沒能充分發揮“前沿陣地”的作用。有些醫院的分診臺長時間看不到護士，即使上前詢問，個別護士的態度也非常惡劣。在協和、同仁等大醫院，很多群眾向記者反映，分診臺的護士常常沒有明確的解釋，就告訴群眾某個專家號派完了。

梁月豐說，當時在二樓分診臺，也沒有看到保安或醫院其他工作人員出來管理排隊秩序。“如此看來，保安、護士肯定參與到了號販子的利益分成。”當天，從醫院離開后，梁月豐致電這家醫院的管理中心，投訴號販子猖獗這一問題，然而截至記者發稿之日，仍沒有得到答復。

“跟著號販子，輕松看病”

經歷了兩次失敗后，梁月豐認為通過正常途徑是不可能看上醫院的專家門診了。于是接受號販子的“勸告”，花了214元，排上了老大夫的專家號。

“跟著號販子，很輕松就看上病。”梁月豐介紹說，號販子拿著他們的病歷本，直接去分診臺就拿到了老大夫的專家號票。接著，號販子帶著梁月豐和病人進入專家辦公室，將病歷本遞給辦公室的見習護士，護士寫了幾個字，將病歷本放在了第一的位置，并說馬上就可以輪到他們。

果然，不到30分鐘，梁月豐就見到了醫生，醫生也沒有追問號票上的順序為什么不對，直接向病人詢問病情。臨走時，告訴他們一個月后再來復診。

“您的號實在太難掛了。”梁月豐對醫生說。醫生聽了后，非常熟練地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張小紙條，說自己在北京市一個叫杏林苑的地方開了一家診所，可以去那掛號。不過也要早起排隊，一個號200元。

在北京一些知名醫院，通過正常渠道看不上病的事例屢見不鮮；從號販子手中得到專家號，順利看上病的故事也頻頻上演。在協和、同仁等知名醫院，一些醫生明明知道自己的門診號被號販子壟斷，卻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號販子的行為。

為什么老百姓總避不開號販子？如何能減少號販子的存在呢？

據本刊記者的實地調查，最近北京協和、同仁等醫院都推出了嚴打號販子的行動。例如早晨六點，北京同仁醫院的大堂排號窗口處并沒有出現小板凳霸占號源的現象，時不時也有醫院保安、民警在隊伍旁邊巡視、督查，二樓的分診臺旁邊也有專人把守，除醫院職工外，一般都需要登記說明才能進入專家辦公室。

“醫院的嚴打行動當然對打擊號販子非常有效。”家住北京東城區鼓樓東大街路的黃慧告訴記者，但需要長期堅持，不然老百姓還是避不開號販子。

□ 編輯 汪文娟 □ 美編 王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