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〇年八月到十一月,我在美國愛荷華大學參加“國際寫作計劃”。三十二個國家的三十八位作家聚在一起,攜帶不同的語言和時差,決定以文學的方式展開全球化的集體生活,在一個叫愛荷華的小城里。作為城市愛荷華很小,因此月亮顯得高大:我到那里是晚上十點多,大半個月亮金黃地支在小城的頭頂,如此之大,城市幾乎不堪重負;離開愛荷華是凌晨五點多,天還是黑的,頭頂上有星星,月亮只剩下銀白的一鉤,像天上剪出的一條清醒的縫,高遠地貼在城市上空,它高懸,城市就安靜低小。我在這個小城生活、交流、閱讀和寫作,在月亮圓缺之間,多次離開又回來,去想去和能去的地方。于我來說,這些時日里的待著不動或者到處游走,皆是從愛荷華開始——
到處都是我們的人
除了“中國城”,在美國的任何地方我都沒見過這么多華人。這個六萬多人的小城,愛荷華,只要出門,走幾步就能碰到至少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的年輕人。如果想知道他們來自亞洲的哪個國家,擦肩而過或者跟上去走幾步,就能聽到他們在說漢語,夾雜祖國各地的方言尾音。有天在一家名叫“中國味道”的餐館里,突然闖進來三四個遼寧的男孩和女孩,那一口大碴味,讓我陡生“他鄉遇故知”之感。小品和二人轉已經完全改造了我的耳朵,在國外聽見普通話倒不那么敏感,一聽見東北話我立馬覺得這才是遇上了自己人。他們全是學生,在愛荷華大學念書。
有一回我和大學里的一個華人教授聊天,說起自己常有的錯覺:如果不看身邊的建筑,如果忽略這個小城的寧和與美麗,我總覺得自己是在中國的某個城市里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