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的一天,我去冀訪先生家閑坐,看到他家的客堂間多了一幅條幅,沒看內容,就為落款所吸引,因為這位書家竟叫“何滿子”。
“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吟了這兩句詩后,我問冀訪:這位何滿子也是“胡風分子”? 冀訪道:是呀,但其實他倒還真算不上是“分子”,他與胡風沒有多少交往,無非是通過一兩次信而已。而且他對胡風還很有意見,胡風說他的新詩不是詩,是分行的散文,他也從此不寫詩了!
我“哦”了一聲,問:那他怎么也成了“分子”呢?冀訪樂開地呵呵一笑,說:這怎么說得清楚呢?說你是,你能不是?不過,他的新詩是寫得不怎么樣,我們這群人中,詩寫得最好的是綠原,小說寫得最好的是路翎,理論文章寫得最好的是舒蕪,邏輯思維很是嚴密!
此前,我對何滿子可說是一無所知,也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但“何滿子”這個名字,讓我總覺得其中可能隱藏著一段凄婉的情愫。而這一猜測也似乎很快得到了印證。因為此后不久,我從錢韻玲同志的口中又一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一天,我去看望正在住院的錢韻玲大姐,閑聊間,問起她是怎么從杭州去延安的,錢大姐說,正確說來,她是從武漢去延安的,雖然此前她在杭州教書。原本是三個人相約同去的:冼星海,她,還有一個是她在橫河橋小學的同事的弟弟,后來那位小弟比他們早去了兩個月。說到這里,錢大姐補充說,那位同事是革命烈士,名叫孫曉梅,是富陽人,她這位小弟叫何滿子,既能寫文章,又能作曲,后來卻又是“胡風分子”又是“右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