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的野菜

“凡是豬吃的草，人都能吃。”

前幾天在家族親人群里大家說起家鄉的野菜時，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大家對于小時候吃過的野菜如數家珍，討論的氣氛非常熱烈。突然一個親人說了一句這樣的話“現在很多種類的野菜，我們小時候是不吃的，只有豬才吃，那完全就是豬草嘛”！另一個親人就來了開頭這么一句。

記得小時候誰家煮肉，遠遠地隔著院墻就能聞到香味了，用豬草喂大的豬就是有靈魂的。現在再也難現這樣的場景了，因為現在的豬吃飼料長大，就像流水線上加工而成的一樣，可以說沒有靈魂。

豈止是豬，牛、羊、驢吃的那些野草，像苜蓿之類，還不是照樣成了人們嘴里的香餑餑？

家鄉陜北是個盛產野菜的地方，在那個主要靠粗糧填飽肚子的年代，好幾種野菜可以充當細糧，其美味一點兒也不亞于大米、白面這些平時很少吃到的細糧，可謂是真正的山珍。

我們小時候只吃四種野菜，分別為榆錢、槐花、地軟和小蒜，不像現在什么野菜都可以吃，比如苦菜、甜苣、苜蓿、刺節、葛努、黃蒿芽等，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這些小時候只有豬才吃的草突然上了人的餐桌，而且還成了佳肴，感覺地里長的什么都能吃。也難怪，現在經常聽人這樣說，“凡是豬吃的草，人都能吃。”

榆錢和槐花

每年春回陜北大地的時候，百花盛開，其中最耀眼的當屬桃花和杏花，一樹樹盛開在川道、山峁和自家的院落里，到處都是紅彤彤的，一片生機盎然。除了這些少數引人注目的種類以外，還有榆錢和槐花。它們雖然很不起眼，但卻大有妙用，你要是說給在大城市長大的人聽，他準保如墜五里霧中，毫無概念。你絕對想不到，它們是實實在在的美食。

看那榆錢，形似古代的一吊吊麻錢。你可以看到一棵棵樹上有摘槐花和榆錢的人，摘滿一筐遞給樹下的人，樹下的人再遞給樹上人一個空的筐。大家一邊干活兒，一邊贊嘆。說說笑笑，一派熱鬧景象。

槐花和榆錢摘好后，拿回家洗凈，拌上面粉蒸熟，撒上調料，尤其芝麻鹽、腌小蒜和蒜湯是標配，調勻后狼吞虎咽地吃起來，這美食吃起來就管不住嘴，吃上個三五碗都不嫌多。

這就是陜北特有的美食——“庫來”的吃法。

庫來是延川方言，憑發音難以找出兩個字組合起來形成這個美食的意思，只好隨便找兩個發音一致的字來搭配一下。

相較于只能在春季短暫開花十多天的榆錢和槐花，洋芋“庫來”一年四季都能吃。把洋芋洗凈，用擦子把洋芋擦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然后撒上面粉，拌勻，放籠屜上蒸熟，同樣擱進各種自己喜歡吃的調料，愛吃辣的人放上油潑辣子則更妙，我們陜北人常常是要放進腌制的小蒜，那真是一種絕佳的美味。

無論是榆錢、槐花，還是洋芋“庫來”，都可以炒著吃，根據自己的口味選擇和香腸、火腿或雞蛋一起炒，味道更佳。

陜北有的地方稱這一美食是“擦擦”。洋芋“擦擦”似乎勉強能解釋得通，因為洋芋是用擦子擦出來的；而榆錢“擦擦”、槐花“擦擦”則不科學，這兩種和擦子無半毛錢關系，稱“擦擦”則站不住腳。還是延川“庫來”“庫勒”的叫法比較科學，有人說清澗以南、宜川以北都這么叫。

有文字考證者稱“庫來”是古代的外來語，很可能是北方游牧民族統治陜北時期的語言，流傳下來就是現在的“庫來”。這個游牧民族可能是匈奴、黨項、鮮卑，也有可能是別的什么民族。“庫勒”有人說是回鶻語，傳說古代一次戰爭后，將回鶻戰俘遷到陜北幾個村子集中居住，“庫勒”很可能就是這些戰俘留下的語言。事實上，陜北歷史上有二三十種外族登上這片土地后，再也沒有謝幕，他們和本地人融合后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中。其中最活躍的當屬赫連勃勃和李元昊，他們的活動中心或政權中心都在延川，赫連勃勃就連死后也永遠地葬在了延川嘉平陵，很多語言卻保留了下來。小時候一直不明白掛在嘴邊的“赫連厲害、赫連好吃”的“赫連”是什么意思，原來是和赫連勃勃這位以延川為政權中心的皇帝有這么大的關系，這就是文化的生命力所在。

小蒜

小蒜在陜北可謂家喻戶曉，簡直就是陜北傳統特色美食拌疙瘩的標配，更是上蒼賜予這片土地的奇珍異寶。

每到夏天，你總能看到陜北的坡坡洼洼、田間地頭里，一群一伙的婆姨女子彎著腰，有說有笑地在地上挖東西。沒錯，她們就是在挖小蒜。她們挽起袖口、卷起褲腿，發現一撥“目標”，麻利地用小" "頭插進土里，連根挖起。根部是一顆或兩顆潔白如玉的小蒜頭，身子和梢部則細如發絲，翠綠如翡翠。每挖夠手臂一般粗的一把，便把小蒜的蒜苗部分攏起來打個結，扎得結結實實。經過半天的勞作，每人胳膊上掛著的籃子里都裝滿了翠生生的小蒜，碼放得整整齊齊。

她們提著這些籃子來到河邊，將一把一把的小蒜從籃子里拿出來，在水里淘洗一遍，把泥土沖走。然后，掬一把清澈的溪水撩在臉上，坐在河邊的石頭上，把布鞋脫掉，腳伸進水里，踩在鵝卵石上，疲憊就這樣被小河水沖刷走了，周身輕松。

提回家的小蒜，切成小沫，再切碎幾個紅辣椒，裝進瓦罐里，拌上鹽，密封著腌起來，三五天后即可食用。茶杯一樣大小的調料缽子里，置于調料盤，隨時食用。

腌小蒜怎么吃都好吃，可以夾在干糧里，拌在疙瘩湯里，拌在蒸土豆里。尤其一碗雜面，本是樸實無華，挑幾筷子腌小蒜進去攪混，馬上使面條提升一個檔次，立變美味佳肴。

苦菜

記得小時候看電影《苦菜花》，開頭穿滿身補丁衣服的主角英雄大娘帶著小女兒挖苦菜的鏡頭令人久久難忘。緊接著，是那帶著控訴腔調的插曲，讓人對舊社會那種苦難的生活產生無限的回憶。

近些年，苦菜突然爆紅，成了餐桌上的寵兒。夏天的時候，退休后的父親有時候去山里挖苦菜，一挖就是一整天，天黑之前，他才背著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第二天，父親擇苦菜根要擇半天，用水淘洗很多遍后，將苦菜徹底淘干凈才交給母親。

母親燒一鍋開水，把這些苦菜分幾次焯熟，一部分拌涼菜，剩下的大部分凍在冰箱里，可以吃很長時間。

這些純天然無污染的苦菜，被焯水后，一點兒苦味都吃不出 ，鮮嫩無比，看一眼都令人口舌生津，吃起來更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