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團滾啊滾

如果問日本的小朋友們，什么東西是三角形的？估計有90%的小朋友會不約而同地回答：飯團。大米是日本人的命根，飯團則承擔了養育和教育一代又一代日本人的使命。從1歲左右的小寶寶學習自己吃飯開始，媽媽們就給他們做小小的飯團，方便他們自己抓著吃。

手上沾上鹽水，將熱騰騰的大米飯握在手里，中心放入準備好的材料，再裹上紫菜捏成一個個可愛的飯團，放涼以后別有一番味道。里面的材料也有很多花樣，三文魚肉、梅干和蛋黃醬拌罐頭沙丁魚等等，都是最常用的材料。不管是最普通的三角形和圓柱形，還是偶爾花一些心思做成動物、花或者心的形狀，從煮飯、準備材料、動手捏，到最后包上海苔成形，無不包含著媽媽們滿滿的愛心。因此，孩子們吃飯團不光是填飽肚子，也是在品嘗媽媽們濃濃的愛。

每年，我都要帶孩子們去婆婆家住上幾天，婆婆家在另一個城市，臨走那天早上，婆婆總要煮一鍋飯，然后親手捏幾個飯團，讓我們帶到路上吃。其實我們通常在路上并不吃，因為午飯在餐廳就解決了。可是下午到了自己的家，在肚子剛好有點餓，累了一天又不想做飯的時候，婆婆捏的飯團就成了寶貝。這時，就會感受到婆婆的用心良苦。

飯團不光做給孩子，大人外出的時候，只要包里放上一個飯團，就覺得心里踏實。

大女兒小亞上小學，日本小學一年級語文課本里有一個家喻戶曉的故事《飯團滾啊滾》。大意是：從前有對貧窮的老夫婦，老太太用剩下的最后一點米做成飯團后，叫老公公帶去下地干活。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老公公拿出飯團剛要吃，飯團骨碌碌地滾到地上掉進一個洞里了。老公公探頭竟然聽到從洞中傳來了動聽的歌聲，他就忘了自己肚子餓的事情，忘情地隨著歌聲一起跳舞，干脆把另一個飯團也扔到洞里去了。然后老公公腳下一滑，滾進了洞里。洞里住著的小老鼠們，為了感謝他送的好吃的飯團，不但拿出豐盛的飯菜來款待老公公，還給他跳舞助興，而且臨別的時候，送給老公公一把小錘子。老公公回到家，和老婆婆講他今天的奇遇，講到高興之處和老婆婆一起跳舞。誰知他們一搖小錘子，嘩啦啦地流出很多的大米和金燦燦的錢幣。從此以后，老公公和老婆婆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有一段時間，小亞每天的作業之一就是要把這篇課文朗讀三遍。剛開始，由于這篇課文很長，小亞又常常是等到臨睡前，才想起來作業還沒有做完，因此幾乎每次都是一邊哭一邊讀。挺美的一個故事，被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讀成了一個悲劇。直到后來，課文越讀越熟，小亞終于可以順溜地講述這個故事了，她才停止了哭。那一個多月的每天晚上，我都要聽小亞讀三遍《飯團滾啊滾》的故事，我幾乎也都能背下來了。

每天早上，只要有時間，我就會陪小亞走一段上學的路。一天，我們發現馬路上有一團被車輪壓扁的白米飯。一半米飯還包在保鮮膜里，一看就知道它曾經是一個飯團。我們家附近有一所高中，差不多每天都可以和早出晚歸的高中生們相遇。高中生們一邊費力地蹬自行車上坡，一邊用洪亮且短促的聲音跟行人問好。除了這些高中生，幾乎沒有別的行人可能會從身上掉下一個飯團來。因為小學都提供午飯，上班的大人們也不至于這么不小心，只有這些流著青春汗水的高中生們，才有可能在全力蹬自行車時，從書包里滾出個飯團來。

高中生一般都是自己從家里帶便當，或者到學校以后訂便當。最簡單的時候，一個飯團就是一頓午飯。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又一次特意跑去看那個飯團怎么樣了。果然不出所料，一群麻雀正歡歡喜喜地美餐著呢。有車開過來，麻雀們一哄而散，車開走了，麻雀們再回來爭先恐后地啄飯粒。麻雀們吃干凈了，還有螞蟻們打掃，最后路上又是干干凈凈，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過。其實，這已經是第三次在送女兒上學的路上，發現掉落的飯團了。粗心的高中生們午飯如何解決不得而知，但我總會不厭其煩地去看那個飯團的命運，然后等小亞放學回來，講給她聽。

不知道女兒長大后，會不會記得，她小學一年級時，媽媽和她一起在上學路上，發現掉在地上被車輪壓扁的飯團，然后聽媽媽講這個飯團和麻雀、螞蟻的故事。小亞《飯團滾啊滾》的故事不會永遠讀下去，很快就會被其他課文所代替。等她將來聽自己的孩子朗讀這篇課文時，會不會想起自己曾經一邊痛哭流涕，一邊給媽媽朗讀《飯團滾啊滾》。將來的生活肯定會更便利更豐富，但是我會讓孩子們永遠不忘記飯團的味道和力量。

女兒長大后，一定也會給自己的孩子做好吃的飯團。孩子要遠行的時候，也會給他隨身帶上一個自己親手做的飯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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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朱璐 zhulu83@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