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最明媚的陽光

我的同桌叫小齊

14歲時，我的父母去了一座海邊城市，順便也帶上了我。那年初秋，我走進了這所叫十四中的學校。

班主任很熱情地介紹了我，并把我安排到第三排。這是黃金位置，不僅可以避免老師噴薄而出的口水，還不至于看不到黑板上的板書。

可是老師很快就對我失望了，因為我是個十足的差生。開學一個月，我沒有按時完成過一次作業，沒有回答過一個問題，更沒為班級取得任何榮譽。老師毅然把我換到最后一排。說是最后一排，其實只有兩個位置，而且緊挨著垃圾桶。

我換位置那天，小齊很熱情地迎接了我，并和我握了手。課后，他在全班同學面前宣布，從今以后小范便是我的兄弟，你們聽見了沒有？說完，他對我說，以后你就跟著我混吧。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原來我的同桌小齊是學校里的風云人物，據說學校大大小小的打架，全離不開他。我的內心不由得泛起一絲恐懼，心想，以后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小齊基本上已經到了兩耳只聞窗外事，唯獨不讀圣賢書的地步了。他在上課時聽音樂、發短信或者玩游戲。而老師，似乎也已經完全把他放棄。只要他不擾亂課堂秩序，基本上都是睜只眼閉只眼。

很快，我們班進行了一次單元測試。測試的結果不出我和小齊所料，他倒數第一，我倒數第二。老師說，這回完了，全年級的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全在我們班了。那一刻，我有種想哭的沖動。

小齊笑瞇瞇地看著我說，你不來的時候，我多孤獨啊，現在終于有伴了。不知道為什么，當他說完這句話后，我的眼淚不可抑制地涌了出來。

繼單元考之后，我們全校舉行了一次月考。果然如班主任所言，小齊和我分別列居年級倒數第一和第二。那回，老師沒有發火，僅僅是和我們討論起人生大事。他說，你們不能再這樣下去，即使在學習上不行，也應該發揮特長，在別的方面作出成績。

我頹喪地嘆了口氣。小齊毅然地說，下午我帶你去打籃球。我連忙搖頭，我最不擅長的就是籃球了。哪知小齊一臉憤怒地說：“必須去！”

壞蛋或許不壞

那個下午，小齊死拉硬拽地把我拉到了球場。他告訴我怎么運球，怎么投籃。我沒想到，小齊的籃球居然打得有模有樣。

而我，簡直就是一只菜鳥。球剛到我手上，就莫名其妙地跑出了老遠。在我無數次把球運丟之后，旁邊的一個人終于忍不住了，陰陽怪氣地說：“這樣的人也能來球場？”

我還沒看清楚怎么回事，小齊已經躍到那人眼前。瞬間，那人已經倒在地上了。我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小齊卻拍拍手道：“沒事，不過又要去一趟辦公室了。”

他的語音幾乎還沒落，已有人說，老師請你去辦公室。

小齊對我一笑，異常從容地往辦公室走去。

說實話，當時的我有些內疚，畢竟事情因我而起。我囁嚅著道歉。他一擺手說：“好了，你是不是覺得心里有愧？”

我點了點頭。

他說：“那簡單，以后天天放學跟我去打球，我就原諒你，你覺得怎樣？”

我只能點頭。小齊說：“今天給你放假，你先回家吧。”

六點鐘的時候，小齊依然在辦公室里寫檢討。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天已擦黑。他驚訝地看著我說：“你在這兒干嗎？你在這兒等我還不如去操場打球。”

那是第一次，我覺得小齊可能真的沒有傳說中的那么壞。

可不可以不報名

次日放學，小齊站在操場上對我說：“從今開始，我就是你的師傅了，你如果不好好練習的話……”說著他把手指關節按得咯咯響。我頗有毛骨悚然的感覺，我說，我會好好練的。

小齊果然守信，每天下午放學，他都拉著我去球場。他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對我說：“把球運得低一點，雙手要用力，你是白癡嗎？叫你把球運得低一點。”

從那以后我就常常能聽到小齊對我大呼小叫。但不可否認，我的運球技術的確有了進步。小齊異常欣慰地拍著我的肩膀說：“大有進步啊，看來你有運動天賦。”

然后他又教我投籃。

有一天，小齊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球場說：“學校有個三人籃球賽，我們報名去！”

我連忙擺手說：“這不行，我的技術還遠遠不夠，再等等。”

小齊頓時把眼睛瞪得老大，說：“等個屁，你要等到什么時候，實話告訴你吧，報名表我已經幫你填好了，在這里，明天我就交給老師。”

“什么？”我眼前一黑。

那個傍晚，我的心情沉重無比：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成為別人的笑柄，所以大多數的時候，我選擇沉默與逃避。我承認，在許多時候，小齊比我勇敢，也比我坦然。

我試著給小齊打電話，我說：“那個名能不報嗎？”

小齊的聲音很堅決：“不行，你給我好好練，不然有你好看的。”

他的這一舉動一下子又把我對他的印象打回原形。

目光里的贊許

自從報了名之后，我就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我和小齊開始成天成天地出入球場。有時，一打就是整個周末。

我們去籃球場的頻率越來越高，而我的技術明顯在提高。現在的我，基本上已經輪不到小齊指手畫腳。更重要的是，我和小齊越來越默契，我們甚至能讀懂彼此的眼神。

三人籃球賽正式開始了，我和小齊順利進入決賽。

決賽那天，操場上圍滿了人。老師和同學全來了，他們一起在柵欄外為我們加油。呼喊聲經過我心臟的那一刻，我感動得一塌糊涂。我感激地看了小齊一眼，而他，正對著我傻笑。

比賽結束，我和小齊這組獲得亞軍。

班主任在班里狠狠地表揚了我們一通，說了好多成績不好并不代表你這個人不好，你可以挖掘自己的專長之類的話。在老師和同學贊許的目光里，我激動地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滿臉通紅。

放學的時候，我和小齊一起走路回家。我說：“小齊，謝謝你幫我報名。”

他滿臉笑容地說：“我說了吧，我沒那么壞。”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們一起消失在黃昏的路口。

后來，學校里舉行了許多次籃球賽，也舉行了很多次運動會。我和小齊總是搶著去報名。而我和小齊，也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我總是在想，如果沒有小齊，或許我的青春會永遠黯淡無光，他是我在青春歲月里遇到的最明媚的陽光。

（從容摘自《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