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好處

《論語·衛(wèi)靈公》中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既然道不弘人，道為什么對人那么重要？我們?yōu)槭裁催€要弘揚道德？

其實，當子路問孔子“君子亦有窮乎”時，孔子就毫不委婉地回答：“君子固窮。”這不僅是在子路天真爛漫的額頭上猛擊一棒，也是對一般人理解的道德有效性的當頭一棒。

但是，孔子對子路的回答里，“君子固窮”四個字后面還有六個字：“小人窮，斯濫矣。”這六個字和前面四個字是對照著說的，是把小人和君子做對比說的。什么叫濫？濫就是河水泛濫。河水在河床里面流動時，是有它的規(guī)則和道路的，一旦泛濫，就沒有規(guī)則了，沒有正當的道路了。小人亦然，他的欲望不能實現(xiàn)，他的事業(yè)不能成功的時候，就會像河水泛濫一樣，沒有方向、沒有原則，無所不為。

孔子是在告訴我們：一個人有沒有道德，有沒有道德的約束，有沒有道德的信仰，結果是不一樣的。君子固窮，但窮且益堅，窮不失志，“久約不忘平生之言”（《論語·憲問》）。他永遠有尊嚴，永遠有人格；即使在困窘之時，仍然有一種精神，有一種氣質，仍然高貴而凜然不可侵犯；他不會變得猥瑣，這就是君子。

他的人格不會因為窮而墮落。

他的精神不會因為窮而萎縮。

他的氣質不會因為窮而污濁。

這難道不就是道德給我們帶來的最大好處嗎？

小人正相反。在得志的時候，小人也許還有一些派頭，一些模樣，一旦“窮”，他就會失去方向，就會無所不為了，用孟子的話來講，就是“放辟邪侈，無不為己”，就會下流，就會墮落。這個時候不用別人來收拾他，他自己就會自輕自賤。

所以，最大的失敗一定是人格的失敗，最大的窮一定是人格上的窮，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區(qū)別。這就是道德的有效性。道德不會保證我們成功，但是道德能夠保證我們不會墮落，道德能夠保證我們在失敗的時候仍然是有精神的。

在《論語·衛(wèi)靈公》里面，孔子對子路還說了一句話：“由，知德者鮮矣！”

顯然，在和子路的對話里，孔子發(fā)現(xiàn)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對于道德的內涵，對于道德的最高境界，真正理解的人太少了。很多人都是從功利的角度去理解道德，做好人的動力就是好人有好報，而這“報”，還就是很現(xiàn)實的功利之報。

所以，孔子很感慨地對子路說，仲由啊，能夠對道德透徹理解的人很少啊。

孔子是在感慨：知道道德并不保佑我們成功，而只是保佑我們成人的人，很少啊！

知道成人比成功更重要的人，很少啊！

把追求成人看得比追求成功更重要的人，很少啊！

（莊妃軒摘自《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