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出身于仕宦之家, 讀書通大義,嫻于詞令。封建社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1896年5月,二十一歲的她與小自己四歲的他結婚,步入了一樁包辦婚姻。她才華橫溢、個性張揚、心懷天下,有詩《杞人憂》為證:“幽燕烽火幾時收,聞道中洋戰未休。膝室空懷憂國恨,誰將巾幗易兜鍪。”相比之下,他才情不足、溫順保守、視野狹窄。慢慢地,雙方的性格、興趣、學識的差別日益凸現,以至于她對婚姻感到不滿,“知己不逢歸俗子,終身長恨咽深閨”,她此時的詩中,暗藏著幽怨。隨著日本留學熱的興起,在全國各地出現了很多教授日語的學校。在北京的一間“東文學社”的教室里,已有兩個孩子的她也開始了日語學習。1904年,她向丈夫提出自費東渡日本留學。對妻子雖有百般不舍,但他依然答應找關系去辦。第二天,他就專門為此事拜訪自己的友人,日本女子服部繁子,請求服部繁子答應帶妻子到日本去留學。服部繁子的丈夫服部宇之吉是當時京師大學堂的日文教師。他多次懇求后,服部繁子答應了此事。
三個月后,北京永定門火車站,瑟瑟秋風中,他引子抱女,為妻子送行。彼時,他們的兒子沅德七歲,女兒燦芝四歲。燦芝明亮的眸子以及白嫩的臉蛋,外露一股英武之氣,和母親像極了。時逢亂世,此去經年,不知何日歸?他面帶憂色,不停著叮嚀著即將遠行的妻子,“路上一定多加小心呀” ,“到了那邊后馬上來信呀” ,“在異國你要多保重”,“不用擔心兒子女兒,我會照顧好他們”。翻來覆去地說,辮發被風沙吹亂了,他自己竟也沒覺察到。汽笛即將響起,堅忍的她拉住窗外丈夫懷里女兒的小手時,卻忍不住背過臉去,兩行淚水潸然而下。汽笛長鳴,列車漸漸地滑出了站臺。那一刻,他兩眼噙滿淚花,一眨不眨地盯著遠去的列車,直到它變成了一個小點,從自己的視野里消失。
在日本期間,她積極參加留日學生的革命活動,與陳擷芬發起共愛會,和劉道一組織十人會,創辦《白話報》,加入同盟會。兩年后,她回國投身革命。同年秋冬間,為籌措創辦《中國女報》的經費,她回到婆家,從丈夫處取得一筆錢,并將一把鋼刀架在丈夫脖子上,決絕地提出離婚要求。那一刻,他愕然,像兩年前分別一樣,眼淚奪眶而出。
彼時革命,干的是有今天沒明天的活兒。后來,她道出離婚的真正原因:“自立志革命后,恐株連家庭,故有此舉,乃借以掩人耳目。”1907年2月,她聯絡會黨,準備在浙江起義。無奈奸人告密,大事終不成。7月13日,她在大通學堂被捕。第二天,在受盡所有酷刑之后,她沒有出賣任何一個革命同志,只是微微冷笑,寫下了一句“秋風秋雨愁煞人”。第三日,浙江紹興軒亭口,她大義凜然,慷慨就義。生前好友將其遺骨遷葬杭州西湖西泠橋畔。
半年后,他在思念亡妻中郁郁而終,留下遺言,一是“求與愛妻合葬”;二是“希望女兒長大為母親報仇”。第一個心愿因故未能如愿;女兒燦芝,改文從武,矢誓為母親報仇。長大后,燦芝赴美學習航空技術,成為“東方第一女飛將”!
她的名字,我們耳熟能詳,“鑒湖女俠”秋瑾是也!他呢,一個站在女俠后面的男人,悄然躲在歷史后面。他的名字叫王子芳,冊名廷鈞。
(蘭明芳摘自作者新浪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