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悶的中國人》:“郁悶”于理性

作者：梁曉聲

出版社：光明日報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2年2月

2012年新年伊始，青年思想者韓寒連續發表三篇文章：《談革命》、《說民主》和《要自由》，套用《南方人物周刊》的評論“3個對于中國大眾來說熟悉得如隔壁傳來夜夜笙歌卻始終不及觸摸的詞匯，在年末以一種空前集中的方式涌將過來。”無論這股熱潮多么激烈，韓寒更像是一個青年偶像的幾聲吶喊，缺乏一種理性的梳理和邏輯嚴密的證明。而梁曉聲的這本《郁悶的中國人》某種程度上對于“韓三篇”是一種聲援，更是一種超越性的思考。

看過《建黨偉業》的人大約對于其中的一個情節并不陌生，一代怪杰辜鴻銘上臺演講，因為拖著一條大辮子，臺上的同事或搖頭或冷笑，臺下的學生則干脆哄堂大笑。辜鴻銘甩甩辮子，說了一句讓所有人心痛的話：“我頭上的辮子是有形的，你們心中的辮子卻是無形的。”無形的辮子跟隨中國人的時間真是太長久了。這辮子一日不除，人就難以擺脫奴性。梁曉聲說這種奴性從宋朝的式微開始，經歷元明清三代奴性越來越濃，所謂自由之思想，獨立之精神不僅僅在民眾全無，即使知識分子亦然，所以辜鴻銘先生那一番話才使得當場的人頓時鴉雀無聲。而公民社會的形成首先要消除的就是奴性，奴性的表現為順從、隱忍，無論利益、情感或者其他，被傷害了的心蓄滿了無奈，自然是一肚子的郁悶。“倘言普遍之中國人的心情，那么吾認為，在相當長的時期內，普遍之中國人的心情幾乎可以由‘郁悶’二字來概括。”“郁悶”二字真是精當，“中國人的郁悶由來已久”，即使在毛主席喊出那一聲“中國人民從此站立起來了”之后的這些年，郁悶從未停止，甚至這郁悶在可預期的將來也將一直存在。梁曉聲對中國人的“郁悶”做了一個歷史的回顧和分析。

相較于梁曉聲十幾年前的舊作《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郁悶的中國人》更具時代性。他把當下的郁悶還原到當下，而不是借用歷史的套話來批判當下的郁悶，這就具有了一種實事求是的評說標尺。梁曉聲的分析，用的是我們身邊的事例，解說的是我們遇到過或者會遇到的困惑，讀起來就有了一種親切感；而梁曉聲并不止于此，他借助這些瑣事剖解“微型中國”，揭示社會病相，從文化上追根溯源，揪出“郁悶”的深層原因。對比這兩本書，我們會發現梁曉聲犀利依舊，直面中國現實的勇氣依舊，但是十三年來中國正經歷著深層次的轉型，尤其是網絡言論的開放，國情和人民心態已然不同，《郁悶的中國人》看起來是對于《中國社會各階層分析》的一次補充。我以為梁曉聲的思考正是循著“五四”那一代知識分子的腳步，對中國的國民劣根性進行分析，只是他所處的時代平和而且言路較為寬松，所以他啟蒙的方式也相應的平和，這從他為文的從容、語言的平和以及對歷史慢條斯理的梳理中可窺見一二。

有人說梁曉聲是“老憤青”，急切揭露社會痼疾，親力親為地去做一些所謂與己無關的“閑事”，聲音往往還是激烈的。如果這是憤青的話，我倒希望這樣的憤青多一些，更何況梁曉聲不是為了牢騷而寫，而是希望各階層均努力，找到“中國突圍”之路。郁悶當然可慮，但并不可怕，直面的勇氣正是解決問題的前提，中國人郁悶的現狀也許正是中國產生更新思維的頂層設計、制定，順應民心、民意、民生之舉措的契機。正如梁曉聲所言：“我們也可以將這種大眾的郁悶看成‘積云雨’。積雨云本身并不可怕，因為積雨云并不必然一定產生閃電和雷鳴，有時候清風就可以把它吹開，而這個風除了人文精神，不可能是其他。”

在梁曉聲看來，中國人由來已久的“郁悶”，只有人文精神才能將其吹開，而不可能是其他。我不知道這劑藥方開得對不對，只要“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就可以了。無論如何，在一個不斷消解偉大崇尚快活的時代里，去讀這樣一本思想密集的書，對于我們獨立思考能力的培養和維護本身就是極具價值的。

（編輯 許南 nannan368891@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