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把文學當作信仰的人

認識羊亭是因為一部名叫《樹》的長篇小說。當時，這個小說獲得了由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主辦的“首屆青春文學大賽”長篇金獎，作者就是當時正讀大二的羊亭。后來，小說由評論家白燁先生作序，改名為《青春祭》出版。

在和羊亭漸漸熟識之后，我發現他熱衷寫作和表現的，其實并不是那些所謂的青春文學，相反他對此比較排斥，雖然由于年齡和環境的因素，他小說中不可避免地有著諸多青春的元素。我甚至也覺得他和近些年出現的80后作家群體存在一定區別，如果非把這個標簽貼在他身上，那就顯得有點不倫不類了。因為他常說：“我寫的是純文學，不是什么青春玄幻言情官場，我也只關心純文學。”于是問他“什么樣的才是純文學？”他自己往往也說不清，想了好半天才說：“嗨，就是一種嚴肅的文學吧。”——這樣不明不白的回答，說了也等于沒說。如果你還要不識好歹地打破沙鍋問到底：“那什么又是嚴肅的文學呢？”他一定不會再和你談論關于文學的只言片語，因為在他看來，有太多文學的東西是沒有完美的答案的。糾結于沒有一個約定答案的問題，實在不是明智之舉。照他自己的話說：文學只有好和不好之分，不應該有類型之別。給文學貼上各種各樣的標簽，表面看是一種繁榮，其實是對文學缺乏信心。

他不是一個太愛說話的人，也從不高談闊論，甚至有點不善言辭。所以他把自己的很多想法都寫出來，用文字去表達。

羊亭最喜歡的作家是沈從文。他覺得沈從文在《致有志于寫作的青年》中說過關于把文學當作信仰的說法對真正的寫作者是金玉良言，所以他自己也一直把這一條當作守則來堅持，要做一個把文學當作信仰的人。

之所以喜歡上文學，他認為或許較多的是受了父親影響。上個世紀80年代，父親成了萬千文學青年中的一個，買書和雜志，寫作，但由于后來有了姐姐和他，父親不得不為生計放棄理想。在他看來，父親是非常偉大的，他說：要讓他徹底地放棄掉文學，是絕對無法做到的，他也常常覺得自己很自私。父親放棄了文學，把當年買下的所有書和雜志裝了兩大袋，放在高高的房梁上。這或許體現著他對文學還一直有著一絲幻想，也說明文學在他心中的地位，因為在他們農村，只有最重要的譬如糧種才放在房梁上，是為免老鼠的糟蹋。他從小對那兩個袋子充滿了好奇。直到有一天，終于鼓起勇氣搭著木梯一探究竟。當發現是上千本80年代出版的各類文學書，而且多為小說時，他非常驚訝并立即被一個個奇妙的故事吸引了，從此便開始了瘋狂的閱讀。讀得多了，也就有了寫的欲望。偶然得知父親當年的文學夢，更堅定了寫作的理想。

他常常感到苦悶，自己的小說找不到一個好的開頭，故事過于普通和敘事手法沒有新意。所以，他寫得很少，因為總達不到預想的效果。每看到同齡人中又有人寫出了不錯的作品，他就又羨慕又嫉妒：總有一天我會寫得比他還要好，但愿那天不要等得太久。據我所知，羊亭也寫一些歪詩，還在一兩個小報上發表過，但他自己不覺得那是詩。他說，寫那些東西是為了練習語言，他要盡可能讓自己的小說語言干凈、準確，找到屬于他自己獨有的語言之美。確實是這樣，他的小說很注重語言的打磨，以致常常為了一個富有詩意的表達，不惜花數十天去琢磨，等待。他受不了一個小說除了故事之外就一無所有，他必須讓自己小說里呈現出不錯的句子來。

“至少要有幾句像詩一樣漂亮的東西！”這是他的原話。

然而，他又是一個矛盾的人。雖然一直認為文學是他的信仰，寫小說是純粹的愛好，但又經常希望有朝一日能以寫作為生，寫作能給他帶來不錯的收益，那是他一直夢想的理想生活。他還將每年的大大小小文學比賽搜羅起來，按時間排序，給自己定下計劃。他算過，只要參加三分之一的比賽，得獎機率50%的話，他將在五年之內成為富人。為此，他不惜花費三個月盡可能少地和社會接觸，閉門造車，工作完全應付了事，從而寫成一個長篇小說。他希望這個小說能夠出版大賣，但事與愿違，至今也沒有一個出版社接納。

這種做法好像與他一直堅持的有所違背，他自己也慶幸提早趕走了內心的魔鬼。但我認為這點其實無可厚非。對于一個熱愛寫作并想以此作為自己的事業的人，這個想法有些浪漫主義，但不能說是萬不可取。一個作家再清高也需要生存，夢想以自己的勞動生存下去，有什么問題嗎？沒有吧？他做不了賣保險的，因為拉不下臉來；他也做不了公務員，一來沒有關系，二來他對現今的官場充滿了懷疑和謹慎；另外，他也不是一個能去做生意的料，因為他一開口就會出賣自己，他做生意的話，一定會讓對手把他榨得一干二凈。所以，我覺得他只有寫作，而且是一個不錯的寫小說的料。我還相信他終究有一天會寫出個名堂來，而且會和他夢想的一樣，依靠寫作也能生活得人模人樣，說不定真能躋身富人之列。因為他心中有一個信仰在，有信仰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而且值得尊敬。

這里要指出的是，這不是某某的預言，而只是我對他的期許和祝愿。

其實，在羊亭的心中也是有一個很少告訴人的期許的。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寫出不錯的作品來，父親看了之后會會心一笑：兒子堅持了一條我年輕時沒有走成的路，而且他走得還不錯。是的，他骨子里希望父親喜歡他的作品，并由衷地贊揚他。

欄目責編 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