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在跟孩子們互相問候的時候,有一個名字讓我吃了一驚——小軒。因為我不止一次地聽說過關于他的“奇聞軼事”,比如語數外三門總分加起來不到60分,比如上課總是遲到,比如寫的字過后連自己都不認識,比如大白天上課也能把覺睡得呼嚕呼嚕響。名字與人掛上鉤的那一刻,我不禁多看了他幾眼,典型的農村小男孩:黝黑的皮膚,厚實的嘴唇,大大的眼睛,除了缺少點精神氣兒外,看不出有啥特別的地方。
當天統計個人資料的時候,我又吃了一驚。所有要求填寫的內容不足100個字,他竟然寫得龍飛鳳舞,東倒西歪,字不成字,行不成行。仔細一看,沒有一個筆劃是像樣的,橫不平,豎不直,大小不一,鴨灣村的鴨字寫成了“甲鳥”。說實話,教了這么些年的語文,確實沒見過一個高年級的孩子把字寫成這樣的。
下午作文課,孩子們已經開始動筆。我把他叫到身邊,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他左手拿著筆套不時在手心里翻來翻去,右手捏著鋼筆心不在焉地胡亂劃著,眼睛不時地看到本子以外的地方去,似乎那里有更吸引他的東西。那些橫七豎八的字兒,有的有兩個格子高,有的卻連半格也沒有;有的掛在線上像個電線桿,有的癱在地上像只癩蛤蟆,讓人哭笑不得。
“來,我們來數筆劃寫字,不要說筆劃名稱,就數一,二,三,四。”我拿掉他左手的筆套,寫了一個字給他看,然后讓他重寫一行。
我跟他一起數著筆劃,他的目光沒有游移不定,而是緊盯著每一個正在書寫的筆劃,寫字的速度也變慢了。一行寫下來,我先讓他自己看了看,他仿佛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同一個人寫出來的字,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就這樣,我讓他繼續寫完了整篇作文。當他完成最后一個標點的時候,已經到了放學時間。家長們陸續來接孩子,小軒媽媽也來了。我拉著小軒媽媽來到隔壁辦公室,并把小軒今天的杰作拿給她看。
小軒媽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本子拿到燈光下,看了又看:“曹老師,這真的是小軒寫的嗎?”
“嗯,是他寫的呀,我看著他一筆一劃自己寫出來的!”
“老師,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你不知道,為了這孩子,我放棄了上海的工作,專門回來照顧他,可他就是不爭氣,就說這寫字吧,也不知挨了多少次打,可就是改不了,成績也始終上不去,三科考了那么點分數,真是氣死人了……他怎么跟他姐姐一點也不像呢?”
“哦,他還有姐姐?”我驚訝地問道。
“嗯,他姐已經上高二了,年年都是三好學生,從來沒讓我們操過心。可是他呢?操碎了心也沒用,老師,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聽著小軒媽媽的訴說,我似乎找到了造成小軒今天這種現狀的原因,估計是家里人總拿他跟姐姐比,可姐姐那么優秀,所以他一直生活在姐姐的陰影里。當然,我也能理解小軒媽媽的心情,誰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但她似乎還不知道,每一個孩子都是獨立的個體,有他自身的發展特點,不可能跟別人一樣,即使是親姐姐;也不會因為老師、家長的著急、發火就能一下子改變。
我對她說:“孩子的成長都有自身的特點,其實,小軒并不是我們想象中的那么差,也許是我們做老師和家長的太心急,也許他還沒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慢慢來,只要我們不放棄,一切都會好轉的。你看,今天他寫的字不是有了很大的進步嗎?這也許是一個很好的轉機呢!”
……
為了改變小軒在同學們心目中的形象,第二天,我特意把小軒的作文本,在全班同學面前展示了一下,同學們驚訝地問我:“這真是他寫的嗎?”我說:“是的呀,其實,小軒同學也很優秀,他只是需要一些時間,需要我們一起用心去等一等,需要我們每個人給予他一點關心和愛護!你們愿意幫助他嗎?”“愿——意——”孩子們響亮的聲音,久久回蕩在校園的上空。
從那以后,在我和同學們的幫助下,小軒逐漸改掉了以往的懶散,學習也開始努力起來,整個人仿佛也精神了許多。期末考試時,三科總分達到了150分。雖然,跟其他同學還有一定差距,但這進步可真的了不起呀!
記得臺灣教授張文亮在小品文《牽著一只蝸牛去散步》中這樣寫道:上帝給我一個任務,讓我帶一只蝸牛去散步,我不能走得太快,因為蝸牛實在爬得太慢。雖然它已經在盡力爬,但還是只挪一點點……我催它,我唬它,我責備它。蝸牛用抱歉的眼光看著我,仿佛說:“人家已經盡了全力……”所以,我們教育者,包括家長應該放慢腳步,把自己主觀的想法放在一邊,用愛作翅膀,用心去引航,每一個孩子都可以給我們帶來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