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噴墨汁了

1

最近，我發現兒子大奇多了一個口頭禪：“煩死了！”本來，我們家語境中是沒有“煩死了”這個詞的，我猜測是兒子的一個朋友總是會這么說，他發現原來表達不耐煩的情緒還可以說“煩死了”，頗有些新鮮興奮之意，于是就用個不停。聽到他跟個復讀機似的使用“煩死了”，我真是有些不適應。而且，就像《水知道答案》的作者說的一樣，不好的詞匯仿佛真的會帶來負面能量，他一說“煩死了”，我聽了真就有些煩死了的感覺。

開始時，兒子一說煩死了，我便不由自主也毫無意識地說：“煩死了，你能不能不要用這個詞？”他也接茬：“煩死了，就要說！”很快，我就覺知到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立即警醒，不能被他影響了。

距離兒子開學還有一周，正好我還有年假沒有休完，如何帶兒子度過這一周的假期呢？我想，出門度個輕松的假，或許可以調整好兒子的詞語表達。而且，兒子一直想用壓歲錢幫我買個蘋果手機，但是還差那么點兒錢，他也想著用什么方式可以掙到這筆錢呢。

我考慮到，他爸爸這次不能陪同我們，只是我們娘兒倆；其次，平常旅行都是車來車往，休閑式度假，與“知游式”旅行還有些距離，于是我決定，這次也不要出遠門了，就從家出發，徒步游南京。先走到玄武湖，接著再登紫金山，穿越紫金山再往東郊走。這一條路線風景優美，安全性也高。我對兒子說：“如果你順利完成這個項目，媽媽獎勵2千元獎金。”兒子十分興奮，家人卻有些嘀咕：還不滿7歲呢，平常也就上下學走個幾分鐘的路而已，一下子要走這么遠的路，行不行??？別到時候走不動，要你抱，你哪里能抱得動？

我心中也沒底，但依舊出發了。路要走了才知道。

2

此次行程我們一共花了3天完成，第一天，從家走到玄武湖，而后再環湖一圈。其實我也是第一次一下子走這么遠的路，兩條腿早已不作主地發軟了。我問兒子：“你感覺如何？腿有沒有發軟？”他說：“還行，有一點軟，腳踩出去像踩在棉花上?！蔽艺f：“那還要不要繼續走下去？”他扭頭看我一眼，頗有些責怪的意思，說：“當然要走下去?！币娝獜?，我就有些示弱了，我說：“哎呀，我有些堅持不下去了。”他說：“你呀，整天坐辦公室，需要給心臟多些運動，走吧走吧?！蔽胰滩蛔⌒α?，這個小人兒，說得那么煞有介事，但我心里真是為他驕傲。

關于要不要說“煩死了”的話題，就是在這個時候展開討論的。當他勸我為了讓心臟多些運動，需要多走路時，我笑了，而后我假裝不經意地問他：“咦，兒子，好像半天沒聽你說那三個字了，我雖然累，但是感覺心情好愉快?！眱鹤幼匀恍闹敲鳎f：“我一直忙走路，忘了煩了，所以就忘了說了?！蔽艺f：“看來多走路還真有好處。不過，我覺得呢，即使你真的覺得煩了，也可以不用說那三個字，換換其他方式表達。比如，你可以直接說，我覺得心情有些煩躁，不舒服。”“煩死了說得爽?！薄澳闶怯X得爽，可是聽的人卻不爽。你知道的，大海里的烏賊為了逃生，就會往海水里噴墨汁，把那一片海水染黑之后，對手看不見它，它就可以逃之夭夭了。你說那三個字，就好像烏賊噴墨汁，你是發泄得很爽，留給別人的卻是烏糟糟的心情。”一向愛聽故事的兒子，一聽我打了這比方，哈哈一陣笑說：“那后面我要是覺得煩了，就說‘我要噴墨汁了’，好不好？”我被兒子的機智逗笑了，說：“行啊，噴墨汁的話可以讓我理解你心情不好了，但又不會被你的壞語氣影響，我就會更好地理解你了?！?/p>

我們一邊走一邊聊，環湖徒步結束時，正好是晚上6點。我想回家，兒子不想回家，說要住賓館，這樣才有旅行的感覺。我還想堅持，兒子說：“我要噴墨汁了?！蔽乙幌伦訕妨耍谑钱斖砦覀兙驮谛浜浇伊艘患屹e館住下了。

其實，這個“噴墨汁”的說法也就在第一天，我們徒步行的尾聲中用了一兩下，其后，兒子和我完全徹底地忘了這個說法，更忘了那不中聽的三個字。

3

第二天早晨，我們從賓館出發，又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完成了第二項任務——攀登紫金山。第二天我真的很累，兒子卻精神十足，總是連登幾個臺階，然后停下來等我。后來，他也不這樣跑跑等等了，干脆拉著我一起走，但是要求我給他講故事。就這樣，我們一路慢慢講慢慢走，累了就停下來坐在路邊吃一塊巧克力，有能量了就接著走。

本來下山后我真是累得不行了，打算把第三天的東郊游取消，可是兒子不依，堅持要完成全部項目。于是，這次真是被他“逼”的，我們又一路沿著植物園走向中山陵的國際青年旅館。

第三天的東郊游就輕松多了，我們看看風景拍拍照。兒子對于這些老套項目興趣不大，我感覺他的精氣神漸漸渙散開來，也開始喊累了。于是，我沒再勉強，帶他搭了一段他喜歡的小火車，然后就乘公交車回家了。

回家后，我兌現了承諾，給他發了獎金。他在寫徒步行日記時，看到報紙上有一則大學生窮游歐洲的新聞，也來了勁，要求把他的日記也做成報紙的樣子，報道的標題是《南京一年級小學生3天背包徒步游玄武湖、紫金山》，報紙名則是：吳家小報。

當然，后來我沒讓兒子給我買蘋果手機，我對他說，經過這次旅行，我愛上了步行，以后咱們有假的時候，還可以這樣走。不過，如果我們有大帳篷，就可以不用住賓館，那才是真正的背包客呢，兒子舉起雙手贊同。至于“噴墨汁”的話語，早被我們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