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為一些孩子心酸。
這些孩子,有的一年甚至是幾年都見不著爸爸媽媽,爸爸或媽媽常年在外地工作,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大人和孩子剛剛熱乎起來,又要分開了,一分開,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團聚。他們不缺吃不缺穿,可是缺了最需要的父愛和母愛。
有些孩子,倒是一直跟爸爸媽媽廝守,可是,爸爸媽媽卻讓他們像一架讀書機器一樣運轉:一早送到學校,晚上彼此見面的第一句話不是問“作業寫完了沒有”,就是問“考得怎樣”;寫完了作業也考得不錯,能玩一會兒多睡一會兒,放松一下?別想,一大堆的“興趣班”等著呢!他們也缺父愛母愛。
走進書店,更心酸:汗牛充棟的教參、習題集,還有成千上萬的所謂“寶典”呢,那是試圖全方位攻占孩子課余時間的!
可是,父母也辛苦啊,他們使出渾身解數與孩子斗智斗勇!
天啊,父母跟孩子,怎么這樣了?
這么說來,我、我的兒子,處得真夠輕松的。
我現在養的小貓,溫順、膽小,外面有一點兒異響,它都會渾身緊張,做出一副想要逃跑的樣子看著我,這時候,我脫口而出的,卻是喊著兒子的小名說“不怕”,話一出口就覺得好笑,兒子早已長大成人,早就居高臨下地常常交代我“好好吃飯!”“早點休息!”“別太累!”
也不是長大了才這樣,兒子小的時候就沒有認為我比他長一輩。大約在他七八歲的時候,一個夏日的午后,外面電閃雷鳴下大雨,突然一個落地雷炸響,我擔心他害怕,叫了他一聲,他應聲躥到我面前說:“媽媽不怕,是打雷呢!打雷你也怕?”
到他上高中的時候,因為我對他的關照有時候不以為然,他會一而再再而三沒完沒了地交代,那會兒我嫌他嘴碎,常會不耐煩地答應他,“知道了,‘奶奶’!”
母子之間,一直很平等。
兒子9歲那年,正好有一個機會我可以換一個收入高的工作,眼看就要成了,兒子偶然發現,大感意外:“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覺得太好笑了,我換工作跟你商量什么,你懂啥?兒子很生氣:“你做生意要給人騙的!你要學壞的!”我說,我不是直接做生意,也不是整天跟壞人在一起啊,換了工作,你想要的玩具我都買得起了,還能用高級文具,住大房子……面對利誘,兒子傷心地流著眼淚說不要,問他要什么,他說:“我要每天晚上媽媽在家里陪我。”就為他這一句話,我放棄了換工作的想法。
在兒子讀書的年月,我有時候按照老師的要求批評兒子,逼著兒子;但更多的時候,我幫著兒子,老師布置抄生字三十遍,兒子抄了十遍后,我幫他抄了十遍,逃了十遍;老師布置的作業有硬性的有軟性的,做完硬性的,我就帶著兒子散步、打球,把軟性作業扔到了一邊;老師讓上這個班那個班,我能拖則拖能逃則逃,逃不過去的上幾天再溜;我要求兒子每天晚上十點鐘必須睡覺,如果是老師為這個批評,就讓老師批評我好了!人家的媽媽騎車帶著孩子,一邊騎一邊問學習上的事兒,兒子則坐在我后面,自由自在地唱歌吹口哨。
所有這些,我都沒有事先設計。我熬不了夜;我忙了一個星期想放松;我會因為一個字連寫幾十遍,反而不認得這個字了;我受不了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書寫文章;閑暇時,我喜歡發發呆;我想,我是個大人尚且如此,憑什么要求兒子抄三十遍生字、沒完沒了寫作業、該睡的時候不讓睡,該不動腦子的時候不讓腦子閑一會兒?大人受不了的,讓孩子受,孩子是鐵打的金剛?
那么做,我沒有考慮后果。不是因為我勇敢,而是因為我沒有想到會有什么嚴重后果,我沒有想過兒子一定要達到某一個目標,更沒有希望兒子實現一個我沒能實現的愿望。兒子是兒子,我是我,我負責盡可能讓他身心健康,我的愿望,我自己盡可能去努力;他的未來,長大后他自己設計。
其實,相比較而言,我只是個本色媽媽。
可是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