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多數胖子一樣,我最討厭聽到別人說我胖。可是身邊所有人,特別是我的親人和同學都喜歡這么說,尤其看到我“抖著一身肥肉”(我老媽的原話)招搖過市。
我成天笑嘻嘻的,完全不管別人的異樣目光。媽媽就說我臉皮厚,但是,難道我非得因為肥胖而時刻哭喪著一張臉嗎?難道我要在背后寫張“我是死胖子”的字條嗎?不用想都知道,如果我真這樣,他們就會罵我是“死瘋胖子”了。
爺爺胖、爸爸胖,醫生說我的胖是家族遺傳。也就是說,即使我節食和運動,也不可能太瘦;也就是說,我要想成為瘦子,注定要比一般胖子付出更多的艱辛。但家人卻總用一般人的標準來要求我。我也為肥胖而深深苦惱和憤怒過,我常常會在深夜,去爸爸曾經帶我去的那個廢棄籃球場,對著天空問去世的他:“爸,您沒給我留下千萬遺產,我不怨您。可您把肥胖遺傳給我,我很郁悶!”
媽媽卻說,我胖,是因為我跟我爸一樣管不住自己的嘴。她還說,你這么胖,將來哪個單位要你?哪個姑娘愿意嫁你?
找不到工作我倒不著急,但太胖了找不到老婆我還真害怕。高考后不久,我給暗戀了三年的女生發短信:“我從高一就喜歡你。”她立馬給我回電話:“寧蒙,你開玩笑的吧!我一直當你是哥們兒!”末了還加了句:“像你這樣胖胖的可愛男生,最適合當哥哥了!”我那個傷心啊,老媽卻在一旁說風涼話:“你要是不胖,倒追你的姑娘排成排!”
我決定減肥,我媽監督。大熱天的她不讓我開空調,早上5點就把我喊起來讓我去跑步,她還不給我晚飯吃。奇怪的是,一個月過去我的體重居然不減反升。我喜歡的那個女孩沒多久,就交了個瘦子男朋友,我更沒心思減肥了。
從枯燥乏味的高中步入欣欣向榮的大學校園后,我又產生了要減肥的念頭。我早起跑步,晚上只吃菜不吃主食。沒過幾天,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到辦公室說:“你媽跟我交代了,一定要督促你減肥。不然拿到畢業證,也很難成功就業啊!”減個肥有必要弄得天下皆知嗎?我媽可能想不到她找班主任的行為讓我非常反感。如果連老師都不在意學生的成績,反而去在意學生的體重,那我真不知道艱苦學習還有什么用了。難道瘦子不用努力,就會獲得好成績嗎?
結果,我不但再一次打消了減肥的念頭,還打消了好好學習的念頭。一天,我媽往我宿舍打電話,聽舍友說我成天泡在網吧里打游戲。于是,第二天,當我在食堂里埋頭狼吞虎咽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炸響在頭頂:“寧蒙!你千里迢迢來這里上大學,就是為了成為大學第一胖嗎?”剛才還熱鬧鼎沸的食堂鴉雀無聲。面對同學們嘲笑的眼神,以及我媽鄙視的眼神,我淡定地吃完碗里的飯,又打著飽嗝去要了份拉面。如我所愿,我媽氣得要死,覺得我是沒救了。而我故作享受地吃著拉面,肚子卻要被撐爆了。真希望我當場撐死算了。
轉眼到了期末考試,9門課我只考了兩門。暑假,媽媽接到學校讓我留級的電話。我說我不上學了。整個家族召開會議,一致決定讓我留級。家人把我留級的原因歸咎為又懶又饞,不知道上進。可他們也不想想,有沒有讓我這個胖子安心讀過書?
大三期末考試,10科掛了8科。學校說“要么留級,要么退學”。我再次選擇后者,家里人再一次替我選擇了留級。我反抗:“我都21歲了,有權自己選擇自己的人生!”爺爺呵斥道:“一個連自己的嘴都管不住的230斤大胖子,有什么資格談人生?”
我要告訴你們,每個胖子都有自己的人生。我之所以把我的人生過成了現在這個愛咋地咋地的德行,都是因為你們成天就盯著我的肥胖。你們的眼光讓我不堪重負,我只能在吃飯、睡覺和網游里覺得自己輕盈自由。
專家點評
我們常說,身心靈為一體。身體上的肥胖除了基因、疾病、藥物等因素外,大多與人的心理和精神狀態息息相關。其實,即使是遺傳因素導致的肥胖,如本案中的寧蒙,他該如何面對和處理肥胖的問題仍與心理高度相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用拒絕減肥的方式表達青春期的叛逆,因為他的家人一直以“胖”來否定他、控制他,在他的周圍包括學校、同學、老師中營造極其消極的暗示氛圍。不減肥成了他對抗外界的唯一武器,他幼稚地想以此證明:看,不減肥也死不了嘛!但破罐破摔的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卻如此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