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捷 李 峰 宋月晗 劉 晶 劉 燕 劉曉萌 毛 萌
(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2010級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29)
中醫辨證論治失眠癥研究進展及思考
馬 捷 李 峰△宋月晗1劉 晶2劉 燕1劉曉萌3毛 萌
(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2010級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29)
失眠癥;辨證論治;中醫療法;綜述
※項目來源: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編號:30873217);國家自然科學青年基金項目(編號:81001501);北京市自然基金項目(編號:7112071)
△通訊作者: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中醫診斷教研室,北京 100029
1 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中醫診斷教研室,北京 100029
2 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2012級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29
3 北京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2011級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29
失眠癥是指睡眠發生或維持出現障礙,睡眠質量不能滿足人體生理需要,進而影響生活及健康的疾病。據統計,2001年我國失眠癥患病人數已達120~240萬[1]。最新研究報告稱,我國高達42.5%的人群已患有失眠癥,成為影響人們正常生活的重要因素[2]。失眠癥屬中醫學不寐范疇。西藥治療失眠癥較易引發依賴性、撤藥綜合癥以及異常精神狀態,而中醫學則顯示出了強大的優勢。現將近10年來中醫藥辨證治療失眠癥的研究進展綜述如下。
現代醫家在臨床中,對于失眠癥的辨證多尊先賢之論述,從氣血陰陽入手,以五臟失調為本分析,多數醫家以“五臟致病”立論。鄒毅渠[3]認為,心神不寧可生不寐,病位在心,故失眠癥證候分型多與心有關,分為心脾兩虛、心腎不交、心虛膽怯及痰熱內擾4型。王威[4]認為,失眠癥的發病以心腎不濟為核心,進而累及他臟,臨床以心腎不交為主要證型,其次為心脾血虛型、心脾氣虛型及脾胃不和型。陳魁[5]根據“胃不和則臥不安”的理論,并結合失眠癥的臨床特點,將其分為痰濕內擾、濕熱內結、食滯中焦、中臟虛寒、胃陰虧虛5個主要證型。杜少雄等[6]認為,中焦為病,可使臟腑失和,氣血不充,心神不安而致不寐,并立中焦痞結、中焦虛寒、中土虛弱、中焦痰熱4個證型。馬智教授根據多年臨床經驗認為,胃氣不和、心腎不交是導致不寐的首要病因,故將本病辨證為肝氣郁結、胃氣不和、痰熱內擾、心腎不交、心膽氣虛、心脾兩虛 6型[7]。王學軍等[8]將失眠癥辨證為肝腎陰虛型、心脾兩虛型、心虛膽怯型、痰熱內擾型及胃氣不和型。
部分醫家由“虛實”辨析。姚憬[9]認為,不寐在西醫學中列屬神經官能癥、圍絕經期綜合征等范疇,其病理機制不一,根據病程長短,又有虛實之分。實證分為心火亢盛型、痰熱擾心型、肝郁氣滯型、肝膽濕熱型和食積脾胃型;虛證分為心脾兩虛型和心膽氣虛型;虛實夾雜證分為心腎不交型和陰虛火旺型。徐富業教授強調論治不寐應首辨寒熱虛實,認為大抵虛證以心陰不足型為主;實證多因熱、痰、瘀邪而生,以心肝火旺型、痰濕中阻型及瘀血內阻型多見[10]。龔少愚[11]根據頑固性不寐因虛致實、由實轉虛、虛實夾雜的臨床癥狀特點,將其辨證為血虛肝旺、痰火擾心、心脾兩虛及氣郁血瘀4型。
2.1 經方
2.1.1 桂枝湯系 賴正興等[12]運用桂枝湯加味治療陰虛火旺型不寐128例。藥物組成:桂枝30 g,炒白芍藥30 g,大棗15 g,郁金15 g,炒黃芩15 g,龍骨 12 g,遠志 12 g,柏子仁 12 g、天門冬 12 g,麥芽 15 g,甘草 10 g,生姜 3片。結果:總有效率85.9%。姚杰[13]在單一辨病的原則下,運用桂枝加龍骨牡蠣湯加味治療虛證不寐72例。藥物組成:桂枝10 g,白芍藥15 g,生龍骨15 g,生牡蠣15 g,生姜3片,大棗5枚,生甘草 6 g,當歸 10 g,炒酸棗仁30 g,夜交藤 30 g,琥珀粉(沖服)3 g,遠志10 g。結果:總有效率88.9%。王詩偉[14]以桂枝加龍骨牡蠣湯治療老年虛證不寐65例。結果:總有效率94.96%。
2.1.2 酸棗仁湯 袁珊[15]采用加味酸棗仁湯治療圍絕經期虛證不寐40例。藥物組成:酸棗仁15 g,知母15 g,茯苓 15 g,川芎 10 g,五味子 5 g,麥門冬15 g,甘草6 g。并與服用安定片、維生素E、谷維素治療40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90%)優于對照組(80%,P <0.05)。范桂濱[16]采用酸棗仁湯合梔子豉湯加味治療不寐58例。藥物組成:炒酸棗仁20 g,知母10 g,甘草 3 g,茯苓 30 g,川芎 6 g,炒梔子10 g,淡豆豉10 g。結果:總有效率94.8%。
2.1.3 四逆散 張云鵬認為,對于肝氣郁結,氣機不暢之不寐,可用四逆散或逍遙散加減治療[17]。劉敏等[18]認為,2型糖尿病患者病情隱匿,且多出現憂慮、焦急、緊張、恐懼等情緒異常,日久可造成情志不遂,而成不寐。臨床中可用四逆散加味治療,藥用柴胡、枳殼、赤芍藥、白芍藥、郁金、佛手、麥門冬、炒酸棗仁、柏子仁、夜交藤、炒梔子、大棗、炙甘草,療效頗佳。實驗研究表明,四逆散水煎液可延長失眠大鼠的總睡眠時間,使慢波睡眠Ⅱ期(SWS2)接近正常,并使覺醒時間明顯減少,具有較好地改善睡眠作用[19]。
2.1.4 甘麥大棗湯 鐘婉婷[20]采用甘麥大棗湯加味治療心脾兩虛型不寐86例。藥物組成:浮小麥60 g,炙甘草9 g,大棗 9枚,夜交藤 24 g,合歡皮12 g,麥芽 30 g,澤瀉 9 g,黨參 9 g,當歸12 g,白芍藥9 g。結果:總有效率94.2%。黃元珍[21]發現,頑固性不寐以虛者為甚,尤以心脾兩虛為多,故以益氣補脾、養心安神為法,采用甘麥大棗湯合歸脾湯加減治療78例。藥物組成:黨參 30 g,黃芪 30 g,白術 10 g,茯苓10 g,當歸 10 g,木香 3 g,遠志6 g,炒酸棗仁15 g,龍骨、牡蠣各20 g,茯神12 g,龍眼肉15 g,大棗30 g,小麥30 g,甘草9 g。結果:總有效率96%。
2.1.5 竹葉石膏湯 戴子辰[22]認為,胃中宿食、痰火壅滯,致使陽明之氣上逆,陰陽失衡,是不寐的病機之一,用竹葉石膏湯治療頑固性不寐58例。藥物組成:竹葉10 g,石膏(先煎)15~30 g,制半夏 10 g,太子參、麥門冬各15 g,炙甘草 6 g,粳米 15 g,夜交藤20 g。結果:總有效率93%。
2.2 時方
2.2.1 溫膽湯 賴呂近等[23]應用溫膽湯加減治療痰熱內擾型不寐22例。藥物組成:法半夏、竹茹、枳實、陳皮、茯苓各10 g,地龍6 g,遠志15 g,大棗7枚,干姜5片。結果:總有效率90.9%。孫曉明等[24]采用溫膽湯治療不寐68例。結果:服4劑有效45例(66.2%),服10劑而愈 30例(44.1%)。楊雪英[25]采用溫膽湯加味治療痰熱內擾型不寐30例。結果:總有效率96.7%。
2.2.2 逍遙散 趙素麗[26]認為,不寐患者多伴有煩躁、易怒、胸滿郁悶等癥狀,故治當疏肝解郁、調和樞機,方用逍遙散加減治療31例。藥物組成:柴胡 12 g,當歸 15 g,白芍藥 15 g,白術30 g,茯神 30 g,炙甘草 10 g,薄荷 3 g,生姜3片。并與舒樂安定治療31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愈顯率87.0%,對照組51.6%,2組愈顯率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臨床療效優于對照組。馬純清[27]采用逍遙散治療婦女圍絕經期不寐28例,并與西醫常規治療28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92.9%)明顯優于對照組(82.1%,P < 0.05)。吳月培[28]認為,不寐的主因在肝,多由肝氣郁滯、化火擾心所致,施以丹梔逍遙散加減治療,療效顯著。
2.2.3 歸脾湯 金明浩[29]認為,隨著現代生活壓力的增大,不寐多由思慮太過,傷及心脾所致,以歸脾湯治療心脾兩虛型不寐21例,藥用人參、白術、黃芪、甘草、當歸、遠志、酸棗仁、茯神、龍眼肉、木香、炒麥芽、山楂、熟地黃、丹參。結果:總有效率90.5%。馮向亮[30]采用加味歸脾湯治療心脾兩虛型不寐38例。藥物組成:黨參15 g,白術10 g,黃芪15 g,當歸10 g,茯苓15 g,遠志 12 g,木香 10 g,炙甘草 8 g,肉桂3 g,黃連6 g,夜交藤30 g,合歡皮15 g,丹參30 g。并與安定片治療38例對照觀察。結果:治療組有效率(89.5%)高于對照組(55.3%,P <0.05)。
2.2.4 血府逐瘀湯 顏德馨教授認為,不寐患者情懷不遂,肝失疏泄,初則氣機郁結,日久必致氣滯血瘀,凝滯腦氣,神明受擾而失眠。治此血府逐瘀湯最為應手。本方取桃紅四物湯為君,以活血化瘀;以四逆散為臣,疏肝理氣[31]。胡彥燁[32]據王清任《醫林改錯》“夜不能寐,用安神養血藥治之不效者,此方若神”所論,對23例失眠患者予血府逐瘀湯治療。結果:總有效率86.17%。曹曉嵐教授以血府逐瘀湯加炒酸棗仁、合歡皮、夜交藤治療血瘀所致不寐,療效甚佳[33]。
2.3 單味藥 范新發等[34]以玄參為主藥,治療心悸不寐獲得良效。玄參具有安神除煩、活血益腎之效,有減慢心率、調整心律的作用。故治療心悸、不寐效果甚捷。錢國蓉[35]依據《重慶堂隨筆》所記述夏枯草“微辛而甘,散結之中兼有和陽養陰之功,失血后不寐者服之即寐”,采用夏枯草治療失血性不寐,療效頗佳。
從現代醫家對于失眠的認識發現,無論從辨證審因,還是治療用藥,多從氣血陰陽入手,以五臟失調為本。所涉及臟腑以心為核心,旁及肝、膽、腎、胃等臟腑。在治療時,多從陰陽學說、五臟藏神、營衛學說、他邪致病及情志所生等病機學說遣方用藥,主要以權衡其陰陽失調出發,安神為主,輔以調攝臟腑間氣血。用方以經方為主,隨證的變化酌用時方,臨床療效頗佳。故中醫學治療失眠癥具有較大優勢,其方法多樣,療效肯定。但中醫基礎及臨床研究尚存在不足之處:①本病的基礎實驗報道較少,研究手段單一,缺乏與免疫學、分子生物學等學科的交叉性探索;②臨床研究中,科研設計思路落后,樣本量較少,不能較好的反映臨床應用效果,缺乏可重復性;③應用藥物的劑量、劑型、使用方法不統一,并未進行相應的中藥毒性藥理觀察;④缺少在“生物—社會—心理醫學”模式下所形成的綜合治療理念。諸多不足應成為今后進一步研究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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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256.230.531;R-5
A
1002-2619(2012)12-1895-03
馬捷(1982—),男,博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醫病證結合規律研究。
2012-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