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妹

王樹槐

四妹家有一頭健壯的牯牛，一身紅緞子毛，通體發(fā)亮。四妹很喜歡紅牯牛，天天把它牽到草又厚又嫩的地方，喂得肚皮鼓鼓的。但她從未騎上過牛背。畢竟紅牯牛那對又長又彎的犄角看了就叫人心怯。一起放牛的孩子都笑她膽小。

這天，四妹氣得和他們打賭，說自己肯定能騎到牛背上。她捋了一把鮮嫩嫩的檀樹葉。這是牛最愛吃的料，紅牯牛一見，就急火火地晃過來。四妹慢慢地靠過去，紅牯牛突然狠狠地“哞”了一聲，倒把四妹嚇一跳。坐在地上的男孩子們馬上幸災(zāi)樂禍地呼應(yīng)：“歇涼去——”

四妹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也坐下來，把檀樹葉放在腳前的草尖上，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紅牯牛。

紅牯牛站在遠(yuǎn)處看了好一陣，終于抵不住檀樹葉的誘惑，裝作一路吃草的樣子，小心翼翼地過來了。它的舌尖在草葉上飛快地繞著，草卻多半沒有到嘴里去，因為它的心思全在樹葉上。

距四妹只有幾步了。紅牯牛停下來，抬頭看了眼四妹。四妹一動也不動。

紅牯牛又低頭吃腳下啃剩的草梗，眼睛卻盯著四妹。四妹仍然坐在草地上，只把手朝它招招。

紅牯牛又前進(jìn)了兩步。四妹把樹葉放在手中，紅牯牛舌頭伸得長長的，一步步地往前移，張嘴咬著檀樹葉。它毛刺刺的舌頭舔在四妹手上，樹葉就一片不剩了。一會兒，四妹又在地上抓了一把讓它舔，另一只手輕輕地摸著它的頭。

紅牯牛開始搖頭晃腦。四妹趁機(jī)慢慢地抓到牛繩，牢牢地繞在小手上，然后慢慢地站起身，一邊摸撓著牛身，一邊轉(zhuǎn)到了牛的側(cè)面。突然她猛地一提繩，雙手攀上了牛背，身子一躥，雙腿穩(wěn)穩(wěn)地夾住了牛脊。紅牯牛狂怒地騰起來，前蹄高揚(yáng)著，拼命叫喚。孩子們都站起來驚呼：“快下來！牛發(fā)瘋啦。”

四妹一手緊抓牛繩，一手揪著牛鬃，將身子伏在牛背上，心里也禁不住響起了小鼓點(diǎn)，卻已經(jīng)遲了。紅牯牛見摔不下四妹，發(fā)瘋地狂奔。孩子們看見紅牯牛從土坡上往下一躍，背上的四妹馬上騰空而起，在金黃的夕陽里畫了一截墨黑的弧線，“撲”的一聲摔在地上。

他們沖上去扶起四妹，四妹已是鼻青臉腫了。

不一會兒，孩子們把紅牯牛追回了，拴在一棵大樹上。四妹輕輕地?fù)崦t牯牛。它靜靜地站著，低下頭看她，大眼睛里滾出淚珠來。紅牯牛，你是在向我請求寬恕嗎？四妹也傷心起來，更加輕柔地?fù)嶂踔辆o緊地抱著它的頭親著。

太陽已經(jīng)沉到山的那邊去了，山頂上映出一片片金光，照著這靜靜的山坡和山坡上的牛群及呆立著的孩子們，許久許久，沒有一絲聲響。

四葉草摘自《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