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倫就職演講的批評性語篇分析

王 靜

（天津外國語大學 英語學院， 天津 300204）

一、引言

批評性語篇分析“著重分析人們生成的符號（如詞、短語、句子等）和他們交流的意義之間的關系。分析的目的是揭示語篇中含而不露的意識形態意義，……并解釋其存在的社會條件和在權力斗爭中的作用”（辛斌，2005: 7）。據此可知，語言和意識形態之間有著緊密地聯系。語言的不同結構“既反映意識形態的差異又反過來幫助維持和／或強化這種差異，而這一切都可以從社會的結構和權力關系中得到解釋”（同上：84 ）。就職演講是新任領導面對其職權范圍內的所有群眾或代表而發表的施政演說，其目的在于把演講者的觀點、主張與思想感情傳達給受話人，使他們信服并在思想感情上產生共鳴。演講者發表演講時使用的語言是實現上述目的重要途徑，不同的語言手段蘊含或表明演講者的立場和觀點，從而起到宣傳、鼓動和教育的作用。本文擬從語篇的及物系統、評價系統和分類性對英國新任首相卡梅倫的就職演講進行批評性語篇分析，意在分析其就職演講的政治意圖和政治目的。

二、及物系統

在系統功能語言學中，及物性是“一個語義系統，其作用是把人們在現實世界中的所見所聞、所作所為分成若干種過程，并指明與各種過程有關的參與者和環境成分”（胡壯麟等，2008: 3）。其中提到的過程主要分為六種：物質過程，心理過程、關系過程、言語過程、行為過程和存在過程。選擇哪類過程來描述事件，取決于說話者的“交際意圖和他對事件的理解和看法”（辛斌，2005： 71）。因此，“選擇哪類過程來表達一個真正的過程會具有重要的文化、政治或意識形態意義”（同上）。

在卡梅倫的就職演講中，共75個小句，及物系統中的前四種過程均有出現，其中以關系過程（24次，占過程總數的32%）和心理過程（21次，占過程總數的28%）出現的次數最多。通過對這兩種過程的選取，卡梅倫的演講突出了他對保守黨和自由民主黨組建的聯合政府的信心，表達了他對英國政府未來和社會改革走向的殷切期待。關系過程指的是反映事物之間處于何種關系的過程（胡壯麟等，2008：78）。通過對關系過程的選取，說話者可以向聽眾表述某個實體的屬性、類型或具體身份及兩個實體在環境意義上的具體關系。卡梅倫的演講充分利用了關系過程可以幫助聽眾確定實體的性質狀態這一特征，解答了英國民眾目前最關心的聯合政府到底能夠聯合多長時間這一問題，從而達到了他發表就職演講的主要政治目的，即模糊保守黨和自民黨之間的差異，打消民眾對于聯合政府的疑慮，證明聯合政府是目前最適合英國最穩定的政府組建模式。

在剛一提到組建懸浮議會聯合政府的可能性時，卡梅倫指出Nick Clegg and I are both political leaders，在這句話中，卡梅倫只字不提自己和克萊格分屬兩個不同黨派，而是把兩人共同定義為都是為公益事業，為國家利益而努力的領導人。接著，他在下句that is the best way對聯合政府組建的必要性又加以強調，說明目前英國需要的是一個強大果斷的政府，而聯合政府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最佳途徑。在分析中可以發現，卡梅倫在其演講中頻繁地運用關系過程強調聯合政府的強大和穩定，堅定民眾對政府的信心。

...that[a proper and full coalition]is the right way to provide this country with the strong,the stable,the good and decent government...

One of the tasks that we clearly have is to rebuild trust in our political system.

Those [a strong and stable government based on the reestablishment of people’s responsibilities]are the things I care about,those are the things that this government will now start work on doing.

由此可見，關系過程的選擇體現了卡梅倫的政治目的：刻意回避了保守黨和自由民主黨的黨派差異，強調兩黨對國家利益和民眾利益的一致維護，闡述自由、公正和責任是兩黨的共同理念，向英國民眾表明了聯合政府的強大和深度。心理過程是表示感覺、反應和認知等心理活動的過程。政治演講中選用心理過程，可以使聽眾洞悉說話者的內心世界，更好地領會其演講的政治意圖和目的。在卡梅倫的首相就職演講中，出現的21次心理過程里全部以I為主語，動詞選用的主要是表示認知的think，believe和want，這樣就能凸顯卡梅倫個人對組建新政府的強烈自信，表達其對國家真摯的情感，從而使演講產生巨大的感染力和號召力，重建民眾在經歷經濟衰退和工黨政府議員丑聞之后對政府喪失的信心。

作為保守黨的領導人，卡梅倫體會到了工黨13年長期執政使選民普遍對其產生的厭煩情緒，也感受到了選民因為議員丑聞而對工黨內閣信心的喪失，更加親眼目睹了經濟危機使工黨的處境愈加被動。因此，除了強調聯合政府的適時性和必要性，卡梅倫就職演講的另一重要任務就是重建英國民眾對政府的信任，讓他們切身感受到美好的明天就在前面。

比如，I came into politics because I love this country,I think its best days still lie ahead and I believe deeply in public service.And I think the service our country needs right now is to face up to our really big challenges,to confront our problems,to take difficult decisions,to lead people through those difficult decisions,so that together we can reach better times ahead.在此段中出現了四個心理過程，即 I love，I think，I believe，I think。其中，卡梅倫選用了表示反應的動詞love說明對祖國的熱愛是自己從政的根本原因，以自己為例告誡民眾不要放棄他們的國家；然后運用表示認知的think和believe向公眾解釋困難只是暫時的，不管是經濟危機還是政治丑聞都是有辦法解決的，直面挑戰和克服困難才是當前的主要任務，前途光明指日可待。又如，為了打消民眾對他出身權貴因此和一般選民有隔閡的顧慮，卡梅倫在演講即將結束時提到：

And I want to help build a more responsible society here in Britain...

I want to make sure that my government always looks after the elderly,the frail,the poorest in our country.

他的政府不會置老人、弱者和窮人于不顧，他想要建立的是一個更加有責任感的英國社會。這些小句一方面可以增加卡梅倫在選民中的親和力，消除貴族出身的他和普通英國民眾社會階層之間的鴻溝，另一方面能夠使國民認識到強烈的責任感是新政府組建的前提，是新政府建立的基石，所以他們是絕對不應該懷疑和放棄這樣的政府的。

三、評價系統

“評價理論是關于評價的—即語篇中所協商的各種態度、多涉及到的情感的強度，以及表明價值和聯盟讀者的各種方式。”（胡壯麟等，2008： 316）評價可以簡單定義為說話者或作者對于目的物（如事件、人物、環境、觀點等）的態度和情感表現：到底是贊同還是反對。帕默認為，在某些話語類型中，評價是構建進語法和詞匯中的（胡壯麟等，2008：317）。湯普森提出：“大部分評價都是通過詞匯的選取來實現的。”（同上：75）由此可見，詞匯的選取是實現評價意義的有效途徑，通過考察語篇中的詞匯，可以分析出說話者或作者對評價實體的看法。再者，在研究語篇詞匯的過程中可以發現，并不是所有的評價都是通過詞匯手段明確表達出來的，這種評價被稱作“顯性的判定”；相當一部份評價是通過“標記”來實現的，即借助“表面是中性的表意手段來表示”，這種方式被定義為“隱性的判定”（同上：324）。合理地安排顯性的判定和隱性的判定，有助于說話者或作者建立有利于自己的交際環境，從而使聽眾或讀者贊同自身的立場，達到交際的目的。

卡梅倫正是充分利用了詞匯可以有效傳遞評價意義的優勢，在其就職演講中巧妙地安排顯性的判定和隱性的判定，從而達到了抨擊工黨政府缺陷，闡明新政府任務，拉攏選民的政治目的。例如，在演講開始時，卡梅倫首先表達了對前任首相布朗的謝意與贊揚，之后話鋒立刻一轉，提到新政府面臨的一系列深刻而緊迫的問題：huge def i cit（龐大的赤字），deep social problems（深刻的社會問題），a political system in need of reform （亟待改革的政治體系）。一連串的修飾成分deep，pressing，huge和in need of reform可以歸入顯性的判定，來說明面臨困難的艱巨性。同時，他并沒有明確指出這些問題的制造者，但由于這句話緊跟他對上任首相的評價，所以不言而喻，通過這種隱性的判定，民眾可以很清楚地認識到到底是誰給他們的國家帶來了這么多的麻煩。這樣，顯性和隱性判定的結合，讓卡梅倫可以堅定選民對選擇新政府的信心，從而建立有利于自己的政治氛圍。又如，卡梅倫不止一次地提到要建立一個全新的英國政府，在此過程中，他頻繁運用比較性詞語來說明新政府和上屆工黨政府的差異，突出新政府強大的競爭力。

One of the tasks that we clearly have is to rebuild trust in our political system.

And I want to help build a more responsible society here in Britain.

...and I want a political system that people can trust and look up to once again.

...rebuilding family,rebuilding community,above all rebuilding responsibility in our country.

其中的rebuildmore responsible和once again都是相對于以前政府提出的新政府應該完成的新任務。可以看出，雖然卡梅倫沒有直接對工黨政府的辦事不力提出質疑，但是他通過隱性的判定，以闡述新政府目標和任務的方式含蓄地指出了工黨政府存在的諸多缺陷，將自身對于上屆政府的批評隱含在這些比較性詞語中，從而向大眾模糊了自己對工黨政府的看法，讓民眾通過比較性詞語主動發掘出工黨政府的不足之處，自覺自愿同意新政府的立場，共同為新政府組建成功貢獻力量。比起唇槍舌劍地抨擊上任政府，與工黨針鋒相對，生拉硬拽地把選民拉到自己的陣營里來的效果要好得多。

四、分類性

“語篇的分類系統指語篇對人物和事件的命名和描述，主要通過詞匯的選擇來實現”（辛斌，2005：65）。辛斌（2005：65）同時認為，語言并不是一種給外部世界分類的客觀工具，詞匯的選擇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制約，比如人們的認知水平和思想情感，簡而言之，“對事物和經驗的不同看法會導致不同的分類原則”。在就職演講中，卡梅倫首先運用了第一人稱we和our來描述包括聯合政府成員在內的所有英國國民，實現了其“合意”的政治目的，即演講會促使正在聆聽的全體國民認定他們和新政府具有共同的利益和信念，他們在利益上和思想感情上和聯合政府是完全一致的；其次，卡梅倫在演講中巧妙運用了“過分詞化”的手段，即用大量不同的詞語來描述或指稱同一事物，不厭其煩地使用如problems，diff i cult decisions，challenges等一系列詞語來強調新政府面臨的困難，目的就是向國民暗示要解決這些困難并非易事，新政府需要時間解決當前英國的社會和經濟危機，從而實現國家的強勁復蘇。

在保守黨和自民黨實現聯合執政后，英國各路媒體對于聯合政府未來走勢的態度大部分都是擔心和憂慮大于稱贊和信任，如英國廣播公司（BBC）評價“真正棘手的時刻才要開始”，《獨立報》（Independent）稱“對克萊格而言，與保守黨合組政府風險極大”，《每日電訊報》（Telegraph）認為“要求紀律、公平、嚴厲的時候到了”，《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更是爆料“盡管稱贊其領袖的治國才能，但兩黨都有人預測聯姻不會長久”。相左的施政綱領，有別的政治立場，不同的選民陣營，再加上相互攻擊的黨派本性，使得眾多英國人（不僅僅局限于英國媒體）并不看好兩黨執政的前景。就是在這種非常不利于聯合執政的政治背景下，同時也是迫于保守黨單獨組閣的不可能性，卡梅倫選擇的是組建聯合政府內閣。所以，在其就職演講中，卡梅倫不能忽視大家早已心明眼亮的聯合政府的特殊性（如果排除二戰期間丘吉爾首相領導的全國聯合政府，這屆新政府是英國自1931年大蕭條以來的首個聯合政府），他要做的不是回避，而是面對，面對國民的質疑和憂心忡忡。在整個演講的75個小句中，卡梅倫22次用到第一人稱we或our來指代以他為首的聯合政府實際代表的并不是一個小集體，而是全體英國國民。這樣，從國民角度而言，第一人稱的使用拉近了新政府與人民的距離，使人民切身感受到政府與國民具有一致的利益，追求的是一致的目標；從黨派角度而言，運用第一人稱說明其代表的是不分黨派的全體新政府成員，可以消除內閣成員內部因黨派不同而滋生的敵意乃至分裂，把全體內閣視為一個整體，從而打消外界對聯合政府的疑慮乃至前景的擔憂。

早在2010年保守黨的新年演講中，卡梅倫就已經意識到不負責任的經濟政策，大起大落的經濟走勢是影響英國經濟復蘇的根本原因，因此他提出要在各個社會領域實現變革。而在這場就職演講的一開始，卡梅倫更是把huge def i cit（龐大的赤字），deep social problems（深刻的社會問題），a political system in need of reform（需要改革的政治制度）統一歸納為deep and pressing problems（深刻而緊迫的問題），之后又頻繁使用不同詞匯，如diff i cult decisions，challenges，tasks，hard and diff i cult work來表示同一個意思，意在點明新政府成立后面臨的問題多，難度高，范圍廣，不是靠一朝一夕的工作就可以解決所有的難題，前任首相布朗從2008年4月英國經濟疲態初現時就開始著力恢復英國經濟強勢，到最后還是留下了財政危機的爛攤子。所以，“過分詞化”的運用使得卡梅倫的政治用意非常明顯，即雖然新政府有可能帶領英國脫離目前的不景氣，卡梅倫本身也承諾要對社會、經濟和政治領域進行變革，但要實現目標，兌現承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畢竟新政府接手時英國社會和經濟的消極態勢產生的制約作用不容忽視，正如卡梅倫在就任后舉行的記者招待會上所評價的，“現代社會沒有任何一個政府面臨著如此糟糕的經濟遺產”。

五、結語

不同的語言手段，看似簡單實際巧妙選取的詞匯有效地傳達了卡梅倫深層次的政治意圖和交際目的，于新內閣成立之初幫助確立了有利于自身及其聯合政府的政治氛圍。通過語言手段“維護現有權力關系，……幫助某些社會群體強化和維持其支配地位”（辛斌，2005： 35）。在實踐中，對政治演說進行批評性語篇分析有利于促進受話人對語篇的理解程度，深刻認識語篇產生的社會背景，從而更好地領會說話人的政治意圖和政治目的。

[1]Thompson,G.Introducing Functional Grammar[M].Beijing: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08.

[2]胡壯麟等.系統功能語言學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3]辛斌.批評語言學：理論與應用[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