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與鞋

康威老先生叫我去他那里一趟，他是我的鄰居，年事已高獨自生活，我常幫著做點家務(wù)活。老先生讓我把他的一雙舊鞋送到城里的鞋店修理一下。

就在我等著他把鞋脫下來時，一輛小轎車開過來，一個男人帶個小男孩從車?yán)锵聛恚胍c水喝。當(dāng)我給他們遞去水杯時，小男孩的紅色運動衫引起了我的注意，這是我所見到的最漂亮的一件運動衫，前面印著一只藍(lán)色的仰著頭的大角麋鹿。

小男孩正喝著水，康威老先生養(yǎng)的兩只小狗和小男孩玩了起來。我大著膽子問他運動衫是從哪兒買來的，多少錢一件。

他們走了以后，康威老先生用報紙將舊鞋包好，從衣兜里掏出1元4角5分錢對我說：

“對不起，孩子，我沒有零花錢給你了，實際上這是最后一點錢了。請他們把鞋修好，我就在這里等你。”

我并沒太在意，我全心全意想著那件紅色運動衫。我回到家后告訴媽媽，那紅色運動衫以及藍(lán)色大角麋鹿有多棒。沒一會兒，我就向媽媽要了3塊錢。

我到了城里，毫不猶豫地先用3塊錢買了那件運動衫。出了商店我就穿上了。我并沒有跑，我慢慢走著，心里充滿了自豪，就和我身上的大角麋鹿一樣。

到了鞋店里，我將鞋子放在柜臺上，老板打開后檢查了一下鞋子，然后轉(zhuǎn)過身搖了搖頭說：

“沒法再修了，鞋底全壞了。”

我夾著那雙舊鞋走出了鞋店。

我站在街角抱著鞋等了—會兒，我好像看到老人在他那小河灣旁的小屋里赤腳等著我。我想這雙鞋子可能是世界上他最親近的東西了。

我開始在樓前徘徊。我又—次站在商店的門口。我衣兜里只剩下1元4角5分錢了。我把運動衫脫下走進(jìn)商店。

我向售貨員說明為什么想要買一雙鞋以及老人的鞋不能再修了。

“噢，我認(rèn)識那位老先生，他來過幾次。”售貨員和顏悅色地說，“他曾想要雙軟點的鞋子，我這兒還有幾雙。”

她轉(zhuǎn)身拿出一個鞋盒，我看到盒子上的標(biāo)價：4.5美元。

“我用這件運動衫再加上1元4角5分買了。”

售貨員沒說什么，她只是爬上去，拿下來一雙很厚的長腰襪子，放進(jìn)鞋子里，用舊報紙將鞋子包起來。

我將那件驕傲的仰著頭的大角麋鹿運動衫放在柜臺上，抱著鞋盒走出商店。

“吉特勒先生說你的鞋不能再修了，鞋底全壞了。”我走進(jìn)熟悉的小屋，一本正經(jīng)地對老先生說。

“噢，那就算了，把鞋放在這兒，我看我自己還能修一修再穿一段時間。”

我打開舊報紙，那雙嶄新的軟皮鞋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我看到他那雙大手不停地?fù)崦浧ば瑴I水從他的面頰流了下來。他站起來，走過去從枕頭下面拿出一件印有仰著頭的大角麋鹿的紅色運動衫。

“我早上看到你眼睛盯著這件紅運動衫，當(dāng)那父子兩人打獵回來時，我跟那小男孩說用小狗換他的運動衫……”

我長久地抱著老先生的脖子，然后沖出那間小屋，去給媽媽看我身上穿的這件印有驕傲的大角麋鹿的紅色運動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