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請找到第三個包子

*快刀青衣

我戴著墨鏡，頭頂一個大檐太陽帽，賊眉鼠眼地滿懷罪惡感地偷偷溜出家門。聽到我開門的聲音，在里屋的老婆順口問我一句“干嗎去”，心懷鬼胎的我嚇得差點成高位截癱坐倒在地。

我回答老婆說去找韋達有點兒事。每當我要瞞著老婆去偷偷干點兒什么事情的時候，我總會說自己 去找韋達。韋達是我的好朋友，但是他的另外一個重要的身份是老婆的初戀情人，當時兩人愛得死去活來如膠似漆。所以正因為有這樣的淵源，老婆絕對不會向韋達去求證我的行蹤，一是她不希望給韋達留下自己婚姻生活出現危機的假象，二是我可以借此轉守為攻，只需一句話就能讓她手足無措小鹿亂跳：“你居然還借查我的名義跟自己的初戀情人聯系！”

走到離家兩站地的一個咖啡館，一個穿著鵝黃色貼身小T恤的妙齡女子，梳著清爽的馬尾，兩只忽閃閃的大眼睛正在左顧右盼。當看到我貼著墻根走過來時，馬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跑過來親熱地挽著我的胳膊，嗲聲嗲氣地說：“親愛的，怎么你才來啊？”她把我拉到咖啡館的一個角落里，低聲說：“你老婆不知道你出來吧？”我搖了搖頭，拍著胸脯說：“我可是看著《敵后武工隊》長大的，這點偽裝手段還是有的。”她長出了一口氣，看了看手表，忐忑不安地說：“我跟他約的是三點，應該快來了。”

這時，咖啡館的招待走過來，她仍然用略帶港臺腔的普通話說：“親愛的，你要喝點什么？”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把你舌頭給我捋直了，好好說話。”她俏皮地往外吐了吐舌頭，用地道的河南方言說：“爹，喝啥？”

這是我的寶貝女兒，名字叫西西。小時候，家里就奉行嚴母慈父的制度，所以她有什么決定會先跟我說，然后我的心理可以承受后，才會再告訴西西他媽。而今天，正是她偷偷發短信讓我出來陪她相親，幫她把把關。

這時，西西突然站起身，小聲對我說：“老爸，我坐到你旁邊的座位上，他來了。”過了兩分鐘，只見一個男子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快步走了過來，坐到了西西的正對面，我的斜對面，我才得以仔細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

他頭頂著蓬松的頭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這幅形象讓我第一時間想起了愛因斯坦。在見到他之前，西西已經把基本資料告訴了我，北京某大學在校博士生，獲得過國家某項科研大獎。就在我還在愣神的時候，兩人已經開聊起來。很明顯地看出，西西經過多次的相親經歷，已經完全可以在聊天中把握節奏和掌握主動。她居然直接問他對自己的感覺如何，那個博士臉馬上紅了，支支吾吾地說西西很漂亮。我坐在一邊干咳幾聲，警告她女孩子一定要內斂一些，她對我示威似地挑了挑眉毛。

本來小曖昧的氣氛可以慢慢地發展下去，但是當西西問了一句話之后，現場情勢突變。她問：“像你這樣的博士生，平時在學校主要都干什么？”博士接著這個話題開始談起了他現在的科研項目，并開始講linux與MAC OS系統為何會沖突，以及如何為中國造出來自己發明的操作系統。談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他滿臉發出耀眼的紅光，一臉亢奮猶如傳銷骨干一般。西西一臉迷惘地看著這個癲狂的男人，我馬上發短信提醒她，只有兩個字：“房？車？”

西西趁博士GG喝水的時候，小聲問：“你一直都住在學校？你在北京買房了嗎？”博士生一般都是全才，所以他又亢奮了起來，從房地產收入占GDP的份額講到了人民幣升值如何影響到非洲小國的人民幸福度。我扭頭看看西西的表情，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時她回了一條短信給我：“Help！”

我走出咖啡館，撥通了她的電話，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她抱著手機，裝著接電話的樣子，然后一臉歉意地和他告別，仿佛在感謝他今天的科普教育課。坐在小區廣場的花壇邊，西西嘆氣說：“老爸，我會不會真的沒人要啊，我覺得我現在怎么相親對象越來越差？”

我微笑地看著她，正好這時天上掠過一架飛機，我指著天空說：“西西，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生活就像一架飛機，飛得多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穩落地。’”她臉上掛著似懂非懂的表情，似乎納悶我為什么說這句話。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指著上面的一組照片：“你看這個，還有這個，還有這個小張，你最開始談的朋友其實質量都不錯，為什么你都覺得不滿意呢？”西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說：“老爸，其實當時不是不滿意，而是朋友都說他們有點缺點，說我下一個能找到更好的。”

我無奈地搖搖頭：“傻孩子，我從小都教你要以經濟學的頭腦去看待問題，以前你小學找人做作業的時候都用得挺好，怎么現在到了男女問題上就忘記了？”西西瞪圓了眼睛，說：“老爸，我覺得最多也就是相親的次數能和數學聯系起來，這和經濟學會有什么關系？”

“你有沒有聽過邊際遞減效應？”我問完，就看到西西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邊際遞減用通俗點兒的說法就是如果你很餓，我給你包子吃，你吃一個，雖然很高興不餓了，但是并未吃飽。緊接著你又吃了一個包子，這時你快吃飽了，感覺很好。接著你又吃了第三個包子，徹底吃飽了，你很開心。但是如果我再讓你吃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包子呢？也許你吃到第八個包子的時候已經吐了已經哭了。你吃了八個包子，你吃的包子總量在增加，但是你的幸福感卻在減少。這第三個包子就是你的饑餓邊際，過了這個邊際，再吃的包子所起的作用就在遞減。”

西西的腦袋很靈活，馬上拍手說：“老爸，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沒有找到自己的第三個包子。”我欣慰地笑笑：“對，你現在雖然頻繁在相親，但是所起的作用只是在增加你的相親經驗罷了，對于最終將你嫁出去的訴求是沒有任何影響的。”

西西搖著我的胳膊說：“那我該怎么辦啊？快幫我出出主意，當初你跟你老婆是怎么認識的？”我瞪了她一眼：“小丫頭片子，怎么說話呢，什么叫‘你老婆’，連媽都不喊。”她俏皮地吐吐舌尖。

看著染紅了半邊天的夕陽，我陷入了回憶之中：“你剛才說得不錯，找到第三個包子最重要。但是很多人想不明白，也太貪得無厭。西西，你要記得，貪心永遠沒有好下場。和你媽媽那是我的第二次戀愛，和她在一起我覺得比和初戀情人在一起快樂，所以我就覺得滿足了，這就是我的幸福邊際了。所以我就不再去尋覓了，而是專心和你媽媽過日子。”

西西嘟著嘴說：“那我現在怎么辦？我都見了這么多人了。”我拍了拍她的腦袋，說：“見的人多怕什么，要知道決定你下半生幸福的是你最后一個男朋友的質量，又不是你所有相親男人的平均質量或者是第一個男人的質量。所以當你找到一個對上眼的，覺得滿足你所有要求的男人時，就當機立斷。欲望是永無止境的， 很多人炒股，掙了10萬以后就想掙100萬，掙了100萬以后就想掙1000萬，然后金融風暴一來，1000萬瞬間血本無歸，這時跳樓的心都有了，往往就會說早知今日，當初掙到100萬的時候就該退出股市。很多人都是毀在了一個貪字上。”

西西站在我面前，鄭重地點點頭說：“老爸，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今天說這些話的意思了，就是讓我不要貪心，只要能讓我感到快樂就足夠了。”我正準備再夸她兩句，突然她的手機響起，接電話的她一副想笑而不敢笑的樣子。

掛了電話，她用含笑的眼神看著我，不說話，看得我心中發毛，不停地摸自己的臉看看是不是出現了什么三維立體畫。過了兩分鐘，她才說：“老爸，你應該是媽媽的第三個包子吧？”

我用迷惘的眼神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她嘿嘿一笑說：“據可靠消息，現在媽媽的第一個包子韋達叔叔正在家里做客。”

我馬上如同彈簧般跳了起來：“閨女，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