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豐收與黑暗

北京 瑞 嫻

1

在光明的背后，是最深的黑暗，它比枯井更深，比時光隧道更漫長。

在黑暗的腹中，光明的寶石，一直在隱隱閃爍，等待一雙手，或者一段際遇，讓它出生，或者重現光明。

我看得立體，所以，我從不對世界絕望。

所有的事物，都充滿了渴望，在等待中，燃燒、壯大，并最終破土而出，成就自己的輝煌。

就如流星，瞬間——永恒。

世間萬物，其實都有自己驚天動地的一瞬，即使有些光芒，微弱到連放大鏡都看不到，但它們的本體，卻是為這孤注一擲的一瞬，準備了短暫或漫長的一生。

2

最深的愛，會變成最痛的傷。

不要把一切想象得過于美好，也不要將一切想象得過于丑陋。

一切：美與丑，黑與白、好與壞，本就相依共存，不可分割。任何的事物，如果只看到它的一面，都有失偏頗。

世間，本沒有永遠的白天，也沒有永遠的夜晚。

太陽和月亮，注定要輪流出來坐莊，這是連上帝，都主宰不了的事情。

存在，便是連上帝都改變不了的強勢和無奈！

這是最簡單的，也是最難的。

3

沒有什么可以永恒。

那為何，還期待永恒，奢望有永恒不變的愛，永遠不被忘卻的英雄，永遠不褪色的華裳？

浩浩蕩蕩的兵馬俑，保護不了死去的始皇帝，也抗拒不了西楚霸王的烈火焚燒，甚至，保不住自己鐵打的頭顱！

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黑暗中的事物，都一無是處，束手無策。

生的人，有死的恐懼；死的人，是否仍在做著投生的夢想？

期待完美，有時會變成一種苛責，或者折磨。生命啊，何時能擺脫思想？

4

有時會累，心累，比身累更累。

但我可以自豪的是，我的累，更多的是身，而不是心。因為清白的良心，是最好的枕頭。我良好的睡眠，天下無敵。

頭一靠近枕頭，香甜便隨夢而來。我入夢鄉，就像嬰兒一樣簡單。

一截田壟，就是一個枕頭；一捆麥草，就是一個枕頭；甚至一個碌碡，也枕不軟我的腦殼。

困的時候，我睡；傷的時候，我睡；痛苦的時候，我睡；開心的時候，更要賞自己睡個昏天黑地，天翻地覆。

原來，還有比面包更飽的東西；原來，還有比吻更甜的東西！

我在夢里逃避，在夢里養精蓄銳，在夢里籌謀對策，在夢里靜待時機。

在夢里，見再也看不見的他，和就睡在我身邊的你。

醒來，倍加珍惜。

5

夢最美好，也最恐懼。

在夢里，也是活生生地經歷，只不過參與的，是心，不是身。

所以，夢最真實，比真實還真實。

夢最神通廣大，科學解決不了的事情，神仙解決不了的事情，領導解決不了的事情，都可以到夢里尋求答案。

只有夢不會讓人失望，它最荒唐，也最實在；最虛幻，也最理想；哪怕它給你的是一個最不靠譜的答案，卻也絕不會讓你空手而歸。

哪怕醒來了，你兩手空空，兩眼空空，你仍然沒有白經歷一場。

有夢的人和沒夢的人，是不一樣的。只有夢，能窮盡人的想象。

所謂夢境，就是不用買票，白白地看一場場電影；所謂夢境，就是不是演員，卻七情六欲五毒俱全地傾情參演一場！

6

好多過去的朋友，都不認識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不相識，不相見，省得最終只剩下失望。

不知是時光重塑了他們，還是時光改變了我的眼光？反正，不一樣了，破碎的碗，補好了也有裂痕。那看不見的縫隙，能漏下瓢潑大雨，電閃雷鳴。

每年的每個八月，都好像與我有仇；每年的每個八月，不是被朋友所傷，就是被暗箭所傷。

這個季節，埋伏著宿命！

去年五六月份時候，有個先生跟我說：今年七八月份，你將為小人所傷；我當時疑惑，不信，但當八月到來，一支不容置辯的箭，毫不留情地射中我。

我這才知道，那先生做預言的時候，那位最終傷我的人，就坐在我身旁！

7

我決定放下生命中那些所謂的最重要的人，將他們看得像過往的風一樣平淡。我決定將對別人的好，勻一點給自己。

再不要做那樣的傻事：將一顆心扒出來盛到盤子里端給狗吃，狗吃了，再反咬一口又一口，讓你變成瘸子，癱子加傻子！

不擁有，也不失去；不重要，也不平常。

淡淡地來，淡淡地去，就像云彩，有痕跡，卻不會傷到天空。

我用肉做的鎧甲，經不起千瘡百孔的傷！我的心啊，已經痛不起了！

除了給予你生命的父母，你還會是誰眼中的珍珠？

所以，不要介意，天下父母，最痛的肯定是自己的孩子。

你的父母在天堂，所以痛你的人，永遠在遠方之外的遠方！

不要對任何的人，抱任何的奢望！一切的一切，靠自己；孤獨了，抱著自己的膝蓋，聽自己的心跳；冷了，拿自己當柴禾，點燃了取暖。

燃燒后剩下的，將不是灰燼，也不是舍利，而是一顆千錘百煉的心！

8

前年這個時候，我寫下了一篇《黑色的八月和一縷陽光》，去年這個時候，我寫下了《又一個黑色的八月和一縷陽光》。

今年，寫什么呢？八月，依舊是一個不可琢磨的月份，莫名其妙地又遭遇了一場變臉。

好端端地走路，卻被看上去溫良的惡狗咬了，沒有解藥，也不能解釋——

本就不是同類，你解釋，它用陌生的目光看著你，冷漠、無辜，讓你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不要同狗生氣！

但為何懷揣著一顆好心，卻總是遭遇瓢潑的冷雨和無辜的傷害？

世道人心，為何有時這么不可理喻？不可琢磨？

為何善的因，卻總是換來惡的果？難道是佛陀的考驗，他在用別樣的方式，叫人猛醒？

美麗而惡毒，最最可怕。就如同林中美麗的毒蘑菇，誘惑，卻足以致人死亡。

9

其實，今年的八月，還是有很多改變和收獲的。

在草原，我同時看到了白天和黑夜。它毀掉了夢想，卻也袒露了真實。現實，總會用殘酷而出人意料的方式，逼人看清真相，放棄該放棄的，珍惜該珍惜的！

很美的花，有時是開在垃圾上的。我卻總是看到花開，卻不知道它為何開得那么妖冶茁壯。

看清的同時，雖然毀滅了美和夢想，但踏在廢墟上，便可以輕蔑一笑，視若糞土，義無反顧地奔向新的朝陽。

南行，看到了一些可怕的貪婪虛妄，卻也相遇相識了一群淳樸善意的朋友。他們讓我看清了：有時視為珍貴的人，其實還不如一個陌路相逢的朋友！

還有，八月，我收獲了小小的果子：一本童話集將要出版；一個本子已經完成；然后，下一個任務，將要開始！

生命之樹，原來可以這樣豐饒。即使在冬天，它曾經貧窮得一無所有，衣不遮體！

無中，藏著最大的有！

10

物極必反，事不過三，我對此深信不疑。

就靠這點信念活著呢！世間，總有顛撲不破的真理。最樸素，也最誠實。

當事情壞到不能再壞，便是好的開始，就如同爬山，爬到山頂，就要下坡；就如同黑暗，黑到盡頭，便是光明。

所謂風水輪流轉，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其實都是最樸素又最深邃的哲學。

雖然它被那些俗人迷信化了。但真理本身，并不迷信，并且亙古不變。

我希望來年八月，結束連續三年的黑暗，但輪流轉的風水，躲過了八月，也許又會轉到三月、五月、九月……

所以，由它去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有金剛不壞之身，不是在水中洗滌，就是在火中涅槃。

有一顆鐵打銅鑄之心，閃閃發光，足以照亮身邊一萬年的黑暗！

11

我最得意的事情，不是經歷了一切之后，還很堅強，而是經歷了一切之后，仍然正常！

我還是昂揚的啊，我還是進取的啊，我并不悲觀，也并不頹廢！所以，我不對自己失望。

當語言褪去喧嘩，只剩下沉默；當愛恨變成云煙，只留下追憶。

當大浪淘去塵沙，只剩下痕跡。當對面的你，變成鏡中的自己……

雙手握著空空的誓言，我還能說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說，我只微笑。笑看風云，笑看變遷，笑看反目成仇、成友、成親、成陌路。

只有藍天白云，魚戲水中，世間萬物，自由來去。自有命運。

所有的語言，本就是世間最多余的東西。

緣本性空。緣起已滅。

只有活著，好好活著，最實實在在！在睡醒之后，我將告別香甜的睡眠，繼續耕耘勞作，不再揮霍父母給予的生命。

活到最后，我只想活出幾個字：幸福，快樂，意義！

我，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