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斜陽不暮
親愛的讀者朋友,上期的《我本善良》見刊后,正值“長假”,故而收到了許多朋友的QQ留言。總體上的觀點大體上是唏噓不已之中,對當事人境遇的遺憾!有的朋友認為應該原諒“老記”,因為歷史畢竟是過去,況且在那個非常時期的非人年代,人心早就被政治上的個人崇拜所吞噬。在“捍衛”的前提下,似乎可以做N多有悖于人性的行為。我們應該看到“老記”的今天,而不要記恨著他的昨天……有的朋友則認為,只要當年做過這樣的事情,那么這個人從骨子里就一定是屬于“非人性”的。并且舉例說明在當年盡管幾乎是人人“參與”的情況下,打人、抄家者畢竟不是“人人”,而是本質上有暴力傾向者云云……甚至有的朋友提到了當下在反日游行中出現的不理智,甚或打、砸的非法行為,雖然從一定程度上說明了國人受那個非常時代影響后,直至今天有些人的頭腦和心智尚缺乏理性之外,善良之人是不會打同胞砸同胞的車!敝人原本想在這里談一談個人未必成熟的見解,但恰好一位我們物流行業中,叉車生產企業的朋友用他所經歷的事實表述了觀點。故此,本人將這個同上一個“故事”有連帶關系的“故事”呈送讀者……同樣——將真事隱去,用假語村言。
主持人啊,中秋國慶長假期間看到了《中國儲運》心雨欄目的“故事”,心里好不是滋味。不知道“故事”里的主人公眼下的情況如何,要知道眼下過節,他們的關系……真的讓人唏噓不已!可我呢,起初也比她幸運不了多少!正好您在上期沒說出您的看法,我也恰好想和您說說我的“故事”?
我是名27歲的海歸小伙子,眼下在一家大型叉車企業做技術工作。當年我在德國讀書并在林德實習過,所以回來后工作上還算得心應手,工作兩年來,同領導和同事們關系處得也很得體。
我想說的是我在國外的一段感情故事。要說這段感情,先要從我的家世談起。
我父母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公派到民主德國學習工作的。當時,把不到兩歲的我留在我老家重慶的奶奶家。從幼兒園到中學,我一直是在家鄉長大的。到了上高中的時候,爸媽帶我到了早就統一了的德國上高中。爸媽要帶我走,爺爺是非常反對的。他說我爸媽當年要不是公派,要不是去了民主德國,他肯定是不同意的。他認為德國當年是個侵略他國的法西斯,特別是他們受到過二戰中包括日本、德國在內的軸心國的傷害。好在到了改革開放之后的二十一世紀,爸媽費了好大工夫說服了爺爺,但爺爺有個要求,一定要我別娶外國媳婦,尤其是德國的!當時十五六歲的我根本沒往心里去地笑著答應了。
在德國的高中學校是寄宿,所以我周圍多數是德國的孩子。高中最后的一年我十八歲,一位叫紫羅蘭(Jolenta)的德國姑娘同我相愛了。我的爸媽知道后并沒說什么,只是說我們應該珍惜彼此的感情,在我們感情成熟的時候雙方家長彼此認識一下。以后的日子過得很快,我倆分別上了不同的大學,她學哲學,我學工業自動化。
這期間我家發生了一個不幸的變故,在學院工作的爸媽回國省親并招生,在山路上出了車禍而雙亡。面對這么大的打擊,我的爺爺奶奶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我的生活和學習也受到了巨大影響。好在省吃儉用的父母留下了一些積蓄,而且我由于學習優異上學有獎學金。失去親人的痛苦使我更加努力學習,總覺得他們在天之靈還在關愛著我,鞭策著我……
我和紫羅蘭的關系發展比較正常。因為我失去了雙親,她對我更加溫順和關心,漸漸地,隨著畢業的臨近,我們也想到了談婚論嫁的問題。不過這一切因為開始覺得不成熟,所以從未和我的爺爺奶奶提起過。
在我們即將畢業前的那個春節,我們利用撰寫論文的空隙時間,高興地和紫羅蘭回國看望我的爺爺奶奶(我的姥爺姥姥故去的早),想給很難從悲傷中走出來的爺爺奶奶一個驚喜。在從歐洲到祖國的行程中,我向紫羅蘭介紹著當年參加過中國遠征軍反法西斯戰斗的爺爺的“故事”,訴說著他戰后加入共產黨,參加了長沙起義的業績……聽得紫羅蘭很是感動,很想盡快地見到我的英雄爺爺。
沒想到的是回到家中,一直把爺爺要我別娶“外國媳婦”當笑談的我有麻煩了。
那天回到重慶家里,一桌子麻辣火鍋的菜肴讓我口水都流出來了。可是當我介紹我的女朋友紫羅蘭之后,爺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開始我以為是跟我學習中文的紫羅蘭“爺爺”叫不好,爺爺不開心,可是紫羅蘭一個勁兒地“爺爺奶奶”地叫很準確,奶奶答應著,爺爺就是不回答。
那天是在爺爺禮貌加慍怒的臉色和我們的尷尬中吃過了晚飯。當晚,我漸漸讀懂了爺爺的臉色,可總是覺得這算不上什么。只是后悔沒事先沒把有紫羅蘭的事情告訴兩位幾乎是單獨把我帶到十六歲的老人!
晚上安排紫羅蘭休息后,我到了爺爺的房里。爺爺說,你長大了,有了主意啦?為什么這么大的事不事先告訴爺爺奶奶呢?我說,“我爸媽在的時候我們就好了。可是當初誰也沒確定關系,所以就沒想早告訴您和奶奶。”奶奶當時就抑制不住地垂淚不已,爺爺的表情更是鐵青色的……
我告訴了爺爺我和紫羅蘭的感情歷程,也告訴了她父母是媒體記者和律師。不但他們自己家庭,而且德國主流文化和主流社會對二戰的反思反省和贖罪的理念非常強烈,還舉了勃朗特在奧斯維辛集中營下跪的例子!但爺爺就是閉口不言語。沒了父親母親,沒有姥爺姥姥,爺爺和奶奶是我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的壓力是可想而知的。爺爺最后跟我提出了要求——“過年了,中國人是最注重春節的。在‘蕭鼓追隨春社近’的日子里,你要在親朋好友面前把紫羅蘭介紹為跟你旅游來的‘一般’同學!”我無奈地點頭稱是。
爺爺畢竟是經歷過大事情的人。盡管他心里不滿意,但卻給了我們相對的寬松空間。我帶著紫羅蘭游芙蓉洞,觀磁器口古鎮,到八一路吃小吃,到洪崖洞看江景,到大足石刻看摩崖造像……日子總體上是和諧的。期間,我們還為爺爺奶奶在家里擺好了淡黃色的臘梅花。
我的兩個叔爺在戰爭中沒了。而且沒留下子女,我爺爺解放后才成家有了我父親。家里成員簡單,年三十兒就我們四個人過。我和紫羅蘭祭奠我爸媽的過程就不說了,總歸是大家歡樂地吃湯圓和餃子(餃子主要是為紫羅蘭,重慶人過年主要吃湯圓)。
大年初二是重慶人拜年的日子。家里來的多是爺爺的老同事老戰友和他們的孩子們。為了避免紫羅蘭更多的不快和不解,我在迎接了三撥兒客人,并介紹了紫羅蘭是我德國的同學之后,帶著紫羅蘭去了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幾位同學家吃“轉轉飯”(重慶人過年的習俗)……雖然和同學們可以介紹這是我的未婚妻,可是,可是那心里的滋味……
主持人老師,您可以想象我當時的心情,真的是好為難!
轉機的出現是在當年在市里做統戰工作的同學的爺爺的幫助。他知道了我的心情后,借著拜年的機會,同我爺爺進行了長談。執拗的爺爺最終還是被我同學的爺爺說動了心思……
主持人老師,過程我就不多說了。兩年后,我和紫羅蘭在爺爺奶奶的支持下,回到故鄉照中國的傳統方式,圓滿地在重慶舉行了跨國婚禮。是時,紫羅蘭的父母也一同參加,并崇拜地會見了在二戰中立過功勛的爺爺。我和紫羅蘭做著翻譯,他們交流得很貼心的喲……
飽經滄桑的爺爺告訴我,改革開放這么多年了,中外通婚本身就是一個正常的好事。他曾經的反對,自己知道是感情上的,是當年戰爭的創傷對他們這一代人太殘酷,太慘烈了。他在心里上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
親愛的讀者朋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來,中國青年同外籍青年成婚的數字眼下雖未見相關統計,但發生于你我他身邊的則并不鮮見。小伙子的故事并不復雜,不過是青年人的感情與老年人在經歷中的痛苦記憶相悖罷了。在人類歷史長河中,或由于戰爭創傷,或由于歷史事件,而使婚姻愛情受阻的情況和故事可以說比比皆是。但人類愛的本源,在正常和諧的社會中必然會呈現出本源的光輝,我們認可并弘揚他,就會彌合痛的創傷,填平恨的溝壑,使我們已經走向發展坦途的社會生活享有人性的明媚春光……
最后,欣慰地告訴大家,“我本善良”來電:節日過得挺好的!“老記”正在懺悔中尋找機會向“媽媽”贖罪且請求寬恕……我們祝福他們和所有有過相同經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