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鵬飛
(云南中醫學院民族醫藥學院,云南 昆明 650500)
45個不同民族,13個世居民族,9個跨境民族,這些是西雙版納民族的數字縮影。就全國范圍而言西雙版納的民族分布無論在人口還是多樣性方面,均位于全國前列。西雙版納雖是以傣族自治州為名,實際是云南一個多民族自治州,全州總人口為87萬人,有傣、哈尼、彝、拉祜、布朗、基諾、瑤、佤、回、苗、景頗、壯等12個世居少數民族。少數民族占總人口的70.9%,其中有9個跨境民族,如佤、拉祜、傣、傈僳、布朗等少數民族,都有跨境而居的特點。這些民族與境外民族同宗、同源,語言相同,在信仰上相同。傣族跨境人口最多,越南、老撾、泰國、緬甸等國均有分布。緬甸的撣族與云南的傣族是同一民族;老撾的主體民族老族和泰國的主體民族泰族與云南的傣族有密切的血緣關系;緬甸的克欽族、印度的新福族與景頗族是同一民族。這些民族雖然分屬不同國家,但共同的地域特點和分布格局,使他們的交往和聯系十分密切。例如潑水節源于印度,是古婆羅門教的一種儀式,后為佛教所吸收,約在公元12世紀末至13世紀初經緬甸隨佛教傳入中國云南傣族地區。隨著佛教在傣族地區影響的加深,潑水節成為一種民族習俗流傳下來,至今已數百年。在潑水節流傳的過程中,傣族人民逐漸將之與自己的民族神話傳說結合起來,賦予了潑水節更為神奇的意蘊和民族色彩。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不同的民族間不斷的交互、融合,漸成各民族大雜居、小聚居,互相交錯分布的格局。
2.1 同根同源的語言:生態文化、雨林文化、貝葉文化、歌舞文化、宗教文化、醫藥文化等這些是西雙版納民族文化的代表。民族文化多樣性和生物多樣性一樣是組成并聯系我們人類文明的重要紐帶,作為我國乃至世界文化的寶庫,西雙版納民族文化的多樣性總讓關注它的人驚喜不斷,如此才有了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眾多專家學者多角度、多層次的對西雙版納民族文化的研究。當然,民族文化是由諸多文化因素組成的,每個民族在其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了自己的宗教文化、建筑文化、語言文化、飲食文化、婚姻文化、節日文化等等[1]。本文擬選取語言、宗教、醫藥3個方面為切入點進行探討。民族間的語言關系越接近,他們在歷史上的文化聯系就越密切,共同的語言是會孕育民族親和力的。傣族有自己的文字,分為4種形式:在西雙版納等地通行的稱為傣仂文,又稱西雙版納傣文;在德宏等地通行的稱為傣哪文,又稱德宏傣文;在瑞麗﹑瀾滄﹑耿馬等縣市的部分地區使用的稱為傣繃文;在金平使用的稱為傣端文,又稱金平傣文。這4種傣文都是從印度的婆羅米字母演變而來的,與老撾文﹑泰文﹑緬甸文﹑高棉文屬于同一體系。均為自左向右書寫,自上而下換行,但形體結構有所差異。以傣族為例,傣族是自治州的主體民族,人口30多萬。傣語屬漢藏語系壯侗語壯傣語支。歷史上傣族曾使用從梵文字母衍變而來的4種不同形體的拼音文字,即西雙版納傣文(傣泐文)、德宏傣文(傣那文)、傣繃文、金平傣文,其中老傣泐文的歷史較為悠久。
2.2 互尊互榮的宗教:宗教信仰與民族屬性之間關系甚深,因而民族研究宗教學界就有“民族的宗教性,宗教的民族性”的概括。從這種角度去看西雙版納的民族與宗教,人們只會看到,傣族有南傳上座部佛教,回族信仰伊斯蘭教。然而,在貼標簽式的突出宗教對民族群體、文化等的支撐力時,人們卻會忽視宗教內部的教派區別與宗教社會活動中的越界現象。西雙版納地區的宗教在長期的發展中,相互影響,相互滲透,與當地的民族傳統文化相生相融。幾乎從每種宗教中都能看到其他類型宗教的影子,每種宗教又都能看出本土化的痕跡。以南傳上座部佛教為例,它剛進入西雙版納時,雖然遭到原始宗教的抵觸,但站穩腳后,兩者又互相融合、滲透。傣族每年祭祀的勐神是“帝娃拉勐”,有些地方祭祀的勐神卻變成了佛祖“帕召”。佛事活動中的“滴水”儀式,實際上是原始宗教中祭祀祖先的活動。傣族原本就有的“水燈節”,后來變成了紀念佛主的“潑水節”。每個傣族村寨都由一個主持宗教活動的“布章”,既可主持佛事活動,又可主持原始宗教祭祀,有時還替人占卜、招魂。南傳上座部佛教在西雙版納,應該說已不是原來意義上的佛教了,而是變成了傣族佛教。可見,宗教雖然可以標示個別民族的屬性,但宗教文化的多樣性和兼容性會穿越不同的民族群體而有利于民族間的共處和融合。由于歷史淵源的差異和社會發育程度的不同,西雙版納傳承和保留了各民族許多不同的宗教信仰。西雙版納宗教文化是由本土原始宗教、南傳上座部佛教、大乘佛教、伊斯蘭教、基督教、道教等多種宗教在自身的傳播、發展過程中,經過歷史的積淀而形成的。它既有外來宗教的文化特性,又融入本地原始宗教的共性。各種類型的宗教在西雙版納都可以找到,各種宗教類型都保持了自身的特點。基于此,許多學者把西雙版納稱為“宗教文化博物館”。這些不同類型的宗教,雖然有各自的傳承歷史和不同特點,但它們在歷史上都與西雙版納各民族的社會、經濟、文化、道德、風俗習慣密切聯系。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這些不同類型的宗教形成了獨特的宗教文化,成為西雙版納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以“四塔”“五蘊”為基礎的四大民族醫藥之一的傣醫藥是云南民族醫藥的翹楚。然而每個民族其醫藥的發生、發展與每個民族所處的地理經濟、文化背景緊密相連。由于歷史、語言、經濟等諸因素的不同,各民族醫藥的發展呈不平衡性。如傣醫藥和彝醫藥具有比較完整的理論體系,而納西東巴醫藥、白族醫藥等則需要進一步的提煉、梳理和完善,其余民族醫藥則主要是一些醫療和用藥經驗,還缺乏基本的理論構架和體系[2]。學者張文康稱中醫學“集中國傳統文化之大成”,西雙版納地區的民族醫藥更是如此,甚至這里的醫藥更接近醫藥的本源,這也能解釋少數民族地區廣泛存在的如巫醫、神藥兩解等現象。醫藥支撐著人類的健康,而文化又是醫藥“健康”的基礎,醫藥的發展需要語言、宗教、哲學、政治、經濟等更多文化力的助推。學者和裕民[3]有言“醫學是關涉到人的知識和操作體系,因此,它比任何一門自然學科都更需要歷史知識,它與社會文化的關系也比其他任何一門學科來得更為密切、錯綜復雜。”傣醫學就具有很深的南傳上座部佛教的文化背景。佛教高僧布塔果沙廳首次把文字刻在貝葉上,至今近2000年了。在漫長的歷史中,貝葉承載著傣族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記述經文、歷史、政治、醫藥等,形成了特色鮮明、博大精深、淵遠流長的“貝葉文化”。今天,不斷有學者從這些貝葉經中發掘出傣族獨特的醫藥智慧。民族醫藥本身即是民族文化的反映,民族醫藥文化的發展更加豐富了云南民族文化的多樣性。民族醫藥如傣藥“傣肌松”、“燈盞花素”等,以經濟為紐帶帶動著民族間的發展交流。值得一提的是版納地區9個跨境而居的民族,它不僅是民族雜居在地理空間上的擴展,更是民族文化多樣性在主客體性上的延伸。以民族醫藥為共同發展點,傣醫藥學術交流會、大湄公河流域民族醫藥發展論壇等得以開展壯大,更極大地促進了地區國際間的醫藥文化交流和跨境民族間的和諧共榮。
西雙版納地區民族眾多,可以說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的縮影[4]。自然和生態環境的特殊性、民族構成的復雜性、文化的多樣性,使西雙版納成為世所公認的人類文化寶庫。然而,每個民族都有其特殊的文化,同一個民族的不同的支系還會有其不盡相同的文化,即使同一民族的同一支系也會因居住地的不同其文化又有所差異。那么,在西雙版納如此復雜的民族環境中,不同民族又因何而能相生相融、和諧相處呢?筆者認為,民族醫藥是使這些民族彼此粘合在一起的強有力的粘合因子。著名醫學家吳階平在《中國大百科全書·現代醫學》中說道:“從根本上講,廣大人群的健康幸福是一切社會實踐的終極目的,而人群的健康同時又是人類一切實踐活動的必要保證,醫學的重要性自不待言。”人類的生存發展是離不開醫學的護佑的。當人類面臨自身的生存、未來發展等問題時,也許民族的、宗教的、文化的等等諸多差異也會減色不少吧。雜居生活在西雙版納的45個民族雖然族源多元、文化多樣,但是這種多元又多樣的模式,并不影響各個民族間的和諧相處。在新的歷史發展進程中,西雙版納各民族不斷互尊互融,努力構建著“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的和諧社會。
[1]馬戎.民族社會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
[2]鄭進,王寅.云南民族醫藥研究(2010)[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10.
[3]何裕民,張曄.走出巫術叢林的中醫[M].上海:文滙出版社,1994.
[4]費孝通.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修訂本)[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