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現狀、問題及前景展望

桑百川(教授) 劉 洋 鄭 偉

加 強金磚國家金融合作，是我國踐行新興市場戰略的重要支點。2011 年4 月，金磚國家領導人在中國舉行了第三次會晤，會后發表了《三亞宣言》，首次提出金磚國家金融合作意向;2012年3 月在印度新德里舉行的第四次金磚國家領導人峰會，更是將金磚國家金融合作作為主要議題，并提出建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的構想，標志著金磚國家的金融合作進入實務開展階段。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現狀如何，深化金融合作存在哪些障礙，怎樣進一步深化金融合作，促進經貿發展，值得深入研究。

一、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的現狀

受發達國家經濟疲軟和國際資本市場大幅震蕩的負面影響，金磚國家經濟、金融領域面臨許多相似的問題，表現出同周期性的特點，經濟下行壓力重大，加強金融合作的利益日益凸顯。金磚國家在本幣資金跨境，推進債券市場、股票市場及多雙邊金融監管，以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合作，也取得一定進展。

(一)本幣結算和貸款業務規模不斷擴大

2011 年4 月的三亞峰會上，為了加強各金融機構之間的合作，改善成員國之間的經濟和商業關系，加強在金融、證券和其他金融機制方面的合作，支持金磚國家成員國間的進出口貿易，中國國家開發銀行、巴西開發銀行、俄羅斯開發與對外經濟活動銀行、印度進出口銀行和南非南部非洲開發銀行共同簽署《金磚國家銀行合作機制金融合作框架協議》。根據框架協議，五家銀行將研究在金磚國家之間利用本地貨幣融資的可能性。這些機構都表示愿意在進入當地金融和資本市場以及利用本地貨幣發行債券等方面互相協助，在成員國之間擴大本幣結算和貸款業務規模，并進行本幣融資。這意味著金磚國家金融合作機制向前邁進一大步，使金磚國家間的貿易和投資更加便利化，同時也可促進項目合作，推動金磚國家在資源、高新技術和低碳、環保等重要領域的投融資。

隨著金融合作逐步推進，一些具體項目已經取得實質性進展。在本幣結算方面，2010 年12 月中國人民幣和俄羅斯盧布開始相互掛牌交易，擴大本幣跨境結算規模;2011 年中俄兩國又簽訂新的雙邊本幣結算協定，將本幣結算范圍由原來的邊境貿易擴大到一般貿易。在提供貸款方面，截至2011年4 月，中國國家開發銀行為金磚國家的幾十個項目提供的貸款余額達到380 多億美元，涉及基礎設施、能源資源、重大產業等多個領域。

2012 年3 月29 日，金磚五國的國家開發銀行又簽署了《金磚國家銀行合作機制多邊本幣授信總協議》和《多邊信用證保兌服務協議》，意在穩步推進金磚國家間本幣結算與貸款業務，這是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的又一大突破。

(二)積極探索證券市場方面的合作

2011 年10 月，巴西證券期貨交易所、俄羅斯莫斯科銀行間外匯交易所、印度孟買證券交易所、中國香港交易及結算所有限公司和南非約翰內斯堡證券交易所在南非舉行的國際證券交易所聯會第51 屆年會上簽署協議，宣布成立聯盟，以方便全球投資者涉足新興經濟體交易市場。

2012 年3 月14 日，金磚國家交易所聯盟5 個創始成員宣布3 月30 日各成員交易所的基準股市指數衍生產品可以在彼此的交易平臺互掛買賣，這為金磚國家提供了多元化的投融資渠道，提高了資金使用效率。此外，5 家交易所還計劃合作開發代表金磚國家的新股市指數的相關產品，以便于聯盟合作的第二階段在各交易所的衍生產品及現貨市場相互上市。第三階段則可能包括合作發展其他資產類別相關的產品及服務。

(三)建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進入實質性階段

在金磚國家第四次峰會發布的《德里宣言》中，謀求設立自己的合作開發銀行——金磚國家開發銀行，以調動資金資源用于金磚國家和其他新興經濟體及發展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和可持續發展項目，同時在幫助發展中國家創造就業方面也有巨大潛力。

金磚國家開發銀行計劃是以世界銀行為模板，意在促進各國集中資源發展基礎設施建設，以及在全球金融危機期間提供貸款服務。金磚國家領導人在此次峰會上已經提出了該銀行的構架及資本構成等內容。

在國際金融危機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雙重打擊下，世界經濟增長緩慢，復蘇乏力。此時提出構建金磚國家開發銀行計劃，旨在探索全球經濟可持續增長的新模式。較之目前世界兩大經濟組織——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金磚國家開發銀行將通過促進發展中國家基礎設施、醫療衛生等方面的建設，對其進行不設前提條件、更具針對性的投資和援助。該計劃也從另一方面反映出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對美國和歐洲長期把持世界兩大金融機構領導人位置的不滿，金磚國家期望通過建立金磚國家開發銀行，增強其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話語權。

需要指出的是，金磚國家開發銀行目前還只是一個構想，其具體的運作不僅涉及金磚國家融資問題，還將涉及援助目標、投資領域的選定，以及與其他金融機構合作等問題。該計劃的落實還需要各金磚國家的通力合作。

(四)借助G20 峰會擴大在IMF 等組織中的合作

金磚國家在WTO 中具有相對成熟的合作機制，但是在IMF、世界銀行和聯合國貿發會議等國際經濟組織中尚沒有成型的合作方式，主要是通過G20 峰會這一機制協商對IMF 等國際體制改革中的立場。

隨著金磚國家等新興市場國家的崛起和在世界經濟貿易中的份額增大，它們要求在金融、貨幣等虛擬經濟領域中有更大發言權。否則，因缺乏金融等虛擬經濟領域的配合，并扭曲國內的金融、貨幣政策，將阻礙實體經濟發展。當前，金磚國家積極尋求增強在IMF 等國際組織中的影響力。合作形式主要是共同要求提高在IMF 的投票權。2009 年9 月，G20 匹茲堡峰會為IMF 份額改革設立了目標，理事會于2010 年12 月15 日通過了關于份額和執董會改革的決議，份額總增資規模100%，向“有活力的新興市場和發展中國家”轉移超過6 個百分點的份額。2012年1 月14 日的數據顯示，金磚國家在IMF 中的份額已經有所提升(見表1)。

此外，在救助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中，金磚國家相互溝通，協調立場，顯示出自身的影響力。

二、金磚國家深化金融合作的障礙

金磚國家間的金融合作雖已起步，但如何進一步深化，還面臨諸多障礙。

(一)金磚國家經濟面臨諸多挑戰

受發達國家經濟疲軟和國際資本市場大幅震蕩的負面影響，金磚國家外需低迷、內需動力不足，經濟增長放緩。歐洲銀行“去杠桿化”可能加速，將加大金磚國家經濟下行壓力和金融市場的脆弱性。一旦前期在信貸和房產領域累積的泡沫突然破裂，將導致金磚國家經濟“硬著陸”。美國祭出新一輪量化寬松貨幣政策，加劇了金磚國家輸入性通貨膨脹風險。

另外，金磚國家也有各自需要應對的挑戰，如財政赤字、債務增加、本幣升值等。因此，在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不斷發酵、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經濟復蘇乏力、中東北非局勢動蕩、國際油價及大宗商品價格高位震蕩等眾多不利因素的影響下，金磚國家未來的經濟發展仍將面臨較大的挑戰，金磚國家之間的金融合作也必將面臨較大的不確定性。

表1 金磚國家在IMF 份額和投票權情況

(二)金融合作依賴的經濟基礎比較脆弱

第一，金磚國家在地緣經濟結構方面聯系不夠緊密。歐盟國家的金融合作證明，區域金融合作或金融一體化的程度根本上取決于本地區經濟一體化的程度。而金磚國家巴西地處南美洲，南非在非洲的最南端，中、俄、印雖然接壤，但俄羅斯的遠東和中國的東北、西北都不是經濟發展活躍的地區，中印則受到地理條件的阻隔。地理結構和國家分布將成為金磚國家開展務實金融合作的一大障礙。

第二，金磚國家可持續發展能力存在隱患。金磚國家經濟增長主要還是依靠外延型而不是內涵式的增長模式，可持續發展能力存在欠缺。而經濟持續較快發展是開展金融務實合作的前提。因此，金磚國家金融合作還可能受經濟增速放緩、經濟發展持久性不足等問題的制約。

第三，金磚國家經濟合作層次低。受全球金融危機和歐洲主權債務危機影響，世界主要發達國家經濟增長乏力，導致貿易保護主義形勢嚴峻，不利于金磚國家更好地利用外部市場，經濟增長受到限制。金磚國家自己經濟發展階段相近，存在競爭關系，缺乏緊密的經濟合作機制，在應對自身經濟發展難題中，難免出現“各自為政”，甚至明哲保身的現象，制約金融合作深化。

(三)金融體系發展不健全

在金磚國家中，除南非金融體系較為健全外，其他四國的金融體系仍處于發展的初期，其主要特征就是以商業銀行為主導、間接融資的比重較高、資本市場發育不健全、直接融資受到較多管制等。而金融體系的不健全，一方面阻礙了各國金融效率的提高，制約金融資源的優化配置，不利于金磚國家金融合作深化;另一方面，金磚國家對金融業務有較多的政策性限制，并且各國金融政策時有變化。這些都使得金磚國家金融體系面臨較大的不穩定性，人為限制了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的深入開展。

(四)金融合作面臨較多外界阻力

隨著金磚國家對全球經濟增長貢獻率的提高，其在全球經濟治理框架中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也相應上升，人民幣、盧布等金磚國家貨幣在國際社會中的重要性和認可度增強，必然或多或少沖擊歐美國家在國際金融體系中的既得利益和霸權地位，歐美國家必然會阻礙金磚國家的金融合作進程，干擾金磚國家金融務實合作以及金磚國家貨幣國際化。

三、未來金磚國家金融合作的策略考量

為了鞏固金融合作成果，推進金融合作深化，為對外貿易和經濟合作助力，應對共同面臨的風險和挑戰，金磚國家尚需細化金融合作策略。

(一)繼續深化本幣資金跨境流動的合作

金磚國家本幣跨境流動，可以考慮以本幣進行對等的資本賬戶開放或投資。采用本幣結算以后，本幣流出以后的回流問題需要解決，需要各國政府允許貿易項下產生的本幣資金跨境流動進行投資，在國內開設賬戶，進行債券、股票等投資。本幣回流到國內進行投資，不會產生沖擊風險。國際上，一般發展中國家的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承受不了美元或歐元金融資本的自由進入;而本幣資金跨境流動，其規模不會超過國內的規模，也不會產生負面沖擊，關鍵是做好資金流動的監測和管理。

穩步實現資本賬戶開放，有利于對外貿易和投資的發展，促進投資貨幣、區域和資產的多元化。金磚國家在貿易項下的資金流動開放以后，可以相互允許各自的企業到對方國家的股票市場和債券市場發行股票和債券，使用主權貨幣但不兌換為儲備貨幣，這樣貨幣開放就可以趨向多元化，亦可分散風險。

(二)大力推進債券市場的發展

推動金磚國家債券市場的發展，可以優化五國的金融體系，降低和緩解金融系統的風險，使區域內資金達到有效配置，這一點對于以間接融資為主、債券市場相對落后的中國尤為重要;也可以拓寬各國外匯儲備的使用渠道，降低對美國金融市場的依賴;還有助于發揮貨幣互換協議等其他金融合作項目的功能。

在多邊框架指導下，金磚國家可以在本國債券市場上引進合作對方國的投資者，發行雙邊本幣債券，從而培育雙邊本幣債券市場。隨著區域內直接投資的發展，各國可對進行跨國直接投資的本國企業通過用本國貨幣發債提供必要的資金支持。金磚國家可以嘗試建立金磚國家債券基金，來促進各國債券市場的發展。

此外，金磚國家應當加強債券市場的基礎設施建設，完善交易環境，嘗試逐步統一會計準則和發行程序等法律規定，并建立區域性的評級、擔保、結算體系以及合適的監管框架。

(三)推進股票市場的合作

金磚國家五家證券交易所成立聯盟，并計劃合作開發代表金磚國家新股市指數的相關產品，這些標志著金磚國家之間的金融證券合作已經進入實質性發展階段。現階段金磚國家在股市方面的合作應包括股票市場監管的合作、證券交易所的合作和交叉上市。股票市場監管的合作包括政府間通過簽訂雙邊或多邊的條約、諒解備忘錄，以及建立各國監管機構的訪問制度和信息交流機制，共同對股票市場進行監管;證券交易所合作主要有跨境交易、認購股權、聯合開發證券和利率產品等;交叉上市方面，可允許符合條件的境外公司通過發行股票或存托憑證的形式在本國的交易所上市。

(四)推動成員國雙邊和多邊的金融監管合作

有效的多邊金融合作離不開完善的監管體系，因此，加強金融監管體系建設是進一步推進金磚國家金融合作務實發展必須重視的問題。

首先，金磚國家通過建立監管合作組織提高監管水平，維護公正、透明和健全的市場;共同制訂監管標準，有效監督金融市場交易;相互協助，嚴格執行監管標準和有效打擊犯罪，增強市場的健全性。可由各國的金融監管機構就銀行業、證券業、保險業分別建立監管合作組織，確保對互設機構實施有效監管。

其次，資本市場的國際化，必然伴生著跨國金融違法犯罪活動和過度投機行為，金磚國家作為金融監管的國際合作推動者，應與其他國際監管合作組織通力配合，并努力完善金融市場規則。

最后，金磚國家通過簽署金融監管合作協議和諒解備忘錄，建立雙邊與多邊監管合作機制，重視信息溝通和交叉核實，及時發現問題，并向金融機構提出警示，及時懲戒金融機構不審慎經營行為或違規違法行為，保障互設機構合法穩健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