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姑蘇慕容氏

最新修改版《天龍八部》已經付梓面世，張版電視劇《天龍八部》業已開播了。作為高燒到40°的金著發燒友，我非常遺憾金大俠在修改的過程中張制片在演繹的過程中仍未能彌補原著中的那些漏洞。人人都愛護自己的臉卻無人不洗臉，洗臉并不是不喜歡自己的臉而是為了使它更漂亮更招人喜歡。正是基于這樣的考慮，下面我斗膽將自己在讀《天》過程中發現的漏洞（限于篇幅，在此僅談漏洞最多的姑蘇慕容氏）付諸紙端，以向金大俠請教、跟金迷們切磋并供廣大讀者參詳。

先談慕容氏人物中最早出場的兩個小丫頭阿碧和阿朱。第11回中，鳩摩智正問不到參合莊的位置，阿碧卻主動告知并代為引路。如果知道鳩摩智是敵人，為何開門揖盜引狼入室？如果不知道鳩摩智是敵人，為何一到家里就把人家當敵人看待？阿碧早就告知琴韻小筑是慕容公子砌給自己住的，阿朱扮演的慕容老夫人雖然惟妙惟肖，但老夫人豈能住在小丫頭住的別院里？扮演老仆、管家和老夫人的阿朱不停地拿鳩摩智等開涮，哪里合乎大戶人家的待客之道？扮演老夫人的阿朱明知道段公子已經看出了自己是喬裝改扮的西貝貨色，怎么還敢繼續調侃讓人家給自己叩頭，難道不怕人家一怒之下拆穿自己嗎？段公子是從阿朱身上淡淡的處女幽香猜出老仆、管家和老夫人都是她所扮的，可此前他已跟阿碧在舟中相處了半天，卻偏偏聞不出那種幽香，難道阿碧就不是處女么？除非金大俠是在暗示阿碧已被慕容公子收用過了，否則便解釋不通。此一不可解也。

再談慕容氏四大家將。鄧百川和公冶乾也還罷了，包不同和風波惡卻是地地道道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包不同一味樹敵，風波惡好勇斗狠，而慕容公子也不加以點撥約束，似此如何還能成就復辟大燕的大業？此二不可解也。

再談慕容氏的武功。慕容氏的家傳絕學叫作“斗轉星移”，這個也還罷了，而其“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門功夫卻大乖常理。首先從字面去摳就不大合乎語法，“以彼之道”中的襯字“之”應是多余的，因為“彼”字本身雖然既可作“他”解也可作“他的”解，但此處的“彼”當然應作“他的”解，如果“彼身”的說法是對的，那么“彼之道”的說法就是錯的，反之亦然，一有“之”字一無“之”字，是說不過去的。其次就武功本身而言也不可理解，因為任你有天縱奇才，但人的生命總是有限的，何必非要耗時費力地練成對方的成名絕技才去放倒對方？再說，會此功夫的人在江湖上僅此一家別無分店，誰死在自己的成名絕技之下那就肯定是姑蘇慕容氏干的，這就像小偷每次偷了東西后還要在失主家的墻壁上留下姓名一樣，這不是自找麻煩么？死者的徒子徒孫親朋好友找慕容氏報仇的還能不擠破門檻？這樣一來，慕容氏在江湖上必致眾惡所歸，自立都很成問題，哪里還談得上復國？還有，金大俠在書中并未將“斗轉星移”和“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區別交待清楚，以至于多數讀者甚至專家（如編寫《金庸武俠小說鑒賞寶典》的覃賢茂）都錯把這兩種武功當成一回事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它們應該是兩種武功，相似之處在于都能使對方死于自己的成名絕技之下，區別在于斗轉星移只用來對付二三流的角色，因為對方功力不如自己高，完全可以借力打人而不傷己身，而“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則是用來對付少數絕頂高手和一流高手的，因為彼此功力相若無從借力打人，那就只能練成對方的成名絕技來個硬碰硬，所以慕容博對付玄慈用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對付柯百歲僅僅用了“斗轉星移”。此三不可解也。

再談慕容復。第48回中，慕容復以威脅要段譽性命的手段要挾段正淳禪位，大前提便是不存在的，因為即使要挾成功了也是作不得數的，連段正淳自己都還不是皇帝而僅僅是個皇太弟呢，段正淳即使妥協了，有道明君保定帝恐怕也不會傳位給段正淳了，兄弟之情和祖宗基業孰輕孰重保定帝是心知肚明的，其結果恐怕是段正淳連過渡皇帝都做不上，段延慶和慕容復就更得靠邊站啦。人中龍鳳的慕容公子又怎會是這樣的糊涂蟲？此四不可解也。

最后談談慕容博。第9回中慕容氏人物尚未出場，崔百泉談起他在南陽府蔡土豪家中殺人時遇到慕容博夫婦在蔡家后花園的小樓中研讀武功秘笈，而土財主家既不是旅店也不會有武功秘笈，退一步講，即使秘笈是蔡土豪家的，也大可拿走再研讀，又何必在距家鄉蘇州數千里之遙的南陽府蔡土豪家研讀？三十年前“雁門關下，亂石谷前”的慘劇的罪魁禍首是慕容博，他假傳音訊的用意是要挑起大理大宋的爭端以便趁火打劫從中漁利，可書中并未交待蕭遠山是什么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即使干掉蕭遠山又怎能引起宋遼爭端？慕容博武功卓絕且自己又是報信人，有什么理由不參加第一批阻擊隊？他若參加了，憑他和蕭遠山不相上下的武功，加上一個玄慈就足可將蕭遠山放倒了，哪里還會死那么多人？悲劇發生后，慕容博并未詐死以封玄慈之口，反而是十幾年后才詐死的，還有這個必要嗎？玄慈要公布真相恐怕早就公布啦！詐死以后，躲在少林寺中偷練少林絕技，這是何苦來？既然偷到了秘笈而且盡數錄了副本，何不溜到荒郊野嶺去練而偏要留在龍潭虎穴的少林寺？為什么游坦之誤打誤撞將《易筋經》瞎練一通反而練成了絕世武功且并未走火入魔，而慕容博、鳩摩智和蕭遠山武功見識個個比小游子高上百倍，反而練了《易筋經》后不但功力未見比原來高多少而且個個還弄了一身病出來？此五不可解也。

上面挑了這么多毛病，我卻并沒有絲毫對金大俠不敬的意思，金著畢竟是一個指頭和九個指頭的關系。魯迅先生說：“有缺點的戰士也仍然是戰士，而再完美的蒼蠅也不過是蒼蠅。”金著無疑就是有缺點的戰士。我更沒有絲毫挑戰金大俠的意思，因為金大俠是任何時候任何人都扳不倒的，正像唐詩說的那樣：“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蚍蜉撼大樹，堪笑不自量。”圣如孔孟，東漢的王充還是弄了個《問孔》《刺孟》出來，結果呢，孔也未被問倒孟也未被刺穿，而且東漢以后的兩千年來千百萬的讀書人還是照讀不誤。那么，金著會怎么樣呢？肯定也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