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有德是多年的老友。
有德在書法上最佩服兩個人,釋懷素和黃庭堅。
永州人生性好酒善飲,具南人北相。懷素嗜酒,性靈豁暢,人稱“醉僧”、“醉素”。每興至而揮毫掣電,隨手可變,若驟雨旋風,而理性皆備,視如天成。胡有德別署卿嶺居士,又號“長沙懷素”,其網名也為“長沙懷素”。十余年前初識他時,其飲酒之豪放,不讓昔日醉僧,逢書必飲酒,言必稱無美酒靚女相伴,難成一筆好字。可見這種與懷素氣質和襟懷上的相似,是一脈相成的。
早在2003年元月,《胡有德書法精品展》在湖南國畫館舉行,展出胡有德創作的66幅書法精品。書法以行草為主,兼諸各體。這是胡有德第四次個人書法展覽。展覽在湖南乃至全國書法界引起了較為強烈的反響,得到了書法名家、書法專業人士、書法愛好者和普通大眾的肯定、歡迎和青睞。所展出的66幅書法作品被全部售賣一空。這種現象在當時是不多見的,這也從一個側面反映胡有德書法創作的實力、水平和大眾親和力。
近年來,胡有德在書法界斬獲甚多。2007年至2009年期間,作品入圍、入展無數,2010年被湖南省文化廳評為“湖湘書畫年度人物”第二名,作品被多家博物館收藏,并在港、澳、臺地區和美、日、韓、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國家廣為流傳。上世紀90年代初期即成為湖南省第二屆十大青年書法家。迄今為止,已在各種媒體發表作品逾1000余幅,書寫招牌40余塊,在全國性的重大書法大賽中多次獲獎,名錄、作品收入多部辭書。
永州之地產“異”人
永州,古稱零陵,曾屬長沙郡轄。瀟水、湘江匯聚于此,瀟湘八景之“瀟湘夜雨”等勝跡就是描繪此地。舜帝陵也在此地的寶山,那里林木蔥郁,有一派好風水,是圣人落土之地。懷素這種曠世之才,出生在那種鐘靈毓秀的地方,那里,自然稱得上是人杰地靈。
在胡有德所書的作品里,常以做永州人為榮,落款往往以“永州之野人氏胡有德書”做注腳。骨子里以與懷素和柳子厚有著一絲淵源為自豪。
胡有德生長于鄉間,少家貧。喜習字作文,常借錢買紙作文練字。懷素少也貧,曾于故里廣植芭蕉,以蕉葉代紙習書,其后,所居處以“綠天庵”而號。
有德少時與書壇前輩懷素有著幾乎相同的經歷。
懷素以“狂草”名世,其書灑脫放縱,一氣呵成,跌宕起伏,搖曳生姿。有“驚蛇走龍,驟雨旋風之勢”,似“導之泉注,頓則山史”。而有德于書法一途,走的并不是老鄉懷素一路,雖則書法作品中間或有懷素體草書字出現,其主流顯然深受的是我的老鄉黃山谷的影響。
黃庭堅黃山谷是宋代繼蘇東坡之后另一位全能型的藝術巨匠,他詩為“江西派”宗主,書為尚意派主將,詩文位列“蘇門四學士”,書法躋身“宋朝四大家”。
胡有德最崇尚的書家,即是黃山谷。從他書寫的作品來看,其用筆善藏鋒而抑揚頓挫,逆入平出,會鋒藏穎,無平不波,變化豐富。所用之筆極富彈性,正所謂黃山谷書法中的“一根筋”。
筆中有筋,表現為“戰掣”的筆意,乃是“黃書”藝術的一大審美特色。他的很多行草書都有著這種“戰筆”寫成的意趣。在行書中,橫、捺、撇等“戰掣”的筆意特別明顯,在似乎很流暢的行筆中,無不蘊含著阻澀的留意,筆勢飄動,儀態雋逸,縱橫奇崛,沉著痛快,疾而不速,留而不滯,把靜與動的美,揉合得渾然一體。
在字的結構上,胡有德也吸收了山谷書法的諸多特點,中宮緊收,向外輻射,縱伸橫逸,勢若飛動,如長槍大戟,氣魄宏偉,一幅之中,不拘一格,有顧右,有傾左,有的依而若正,有的正而若依,這往往以他突出的主筆為轉移,使得結體活潑跳蕩,意趣橫溢。
胡有德學山谷并不一味地照搬照抄,而是也像山谷道人所提倡的那樣“遺貌取神”,在書寫的過程中大膽滲入自己的筆意,展現自我。以條幅作品“泉飛一道帶,峰出半天云”為例,此作從運筆到結構都可以看到黃氏筆法的影子,“一”字波折戰筆,“道”字的“辶”,“天”字的撇筆、捺筆,都是從山谷筆法中來;但又明顯可看出張揚自我的意識。整幅作品的筆法、結體似黃體而又非黃體原貌,這正是有德在充分體會到“學我者死,似我者亡”這條學書原理的真正內涵后而選擇的一條正確的學書之道。
可以說,胡有德的書法瀟灑清健,剛勁秀挺,重傳統而不泥于古,出新意而又有法章,張弛有度,剛柔相濟,筆法跳躍,血肉豐美,依正互倚,雅俗共賞。他的字麗而不俗,從傳統中來,有黃山谷、懷素、顏真卿的筆意,也能看到王羲之、米芾、王鐸的影子;又在傳統的基礎上張揚個性,是古代大家的,但又是自己的,字里行間洋溢著濃郁的不可多得的書卷氣,具有較高的文化品位,逐步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
一個人書法自我風格的形成,一定是建立在對古代經典法書的充分理解與把握上,一定要扎根于傳統。沒有這個艱苦的過程,也就沒有下一個過程。一個把傳統拋在一邊的人,是沒有資格奢談什么個人風格的。胡有德認為,一個把自己的“筆跡”認做是自我風格的人,無異于歷史上那個自欺欺人、掩耳盜鈴的蠢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