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四篇

碾轉，碾進歲月的記憶

每到麥黃時節(jié)，伴著布谷鳥的鳴叫和苦楝花的綻放，鄉(xiāng)下就會有一種獨具風味和時令特色的小吃——我不知道應該叫它“碾轉”呢還是“捻饌”。

但我知道，它的誕生，是緣于饑餓。

農(nóng)歷四月是美麗的暮春時節(jié)，卻也是個青黃不接的饑餓季節(jié)，那時，鄉(xiāng)下莊戶人家好多都處在舊糧將盡而新糧未熟的糧荒中。一些缺糧的人家只好寅吃卯糧，割一捆將熟而未熟的麥穗燒個半熟或在籠上蒸熟，在簸箕上搓去糠皮后，在石碾上碾軋成細碎的條條，然后配上青菜，拌上蒜汁，一來果腹，二來嘗鮮，鄉(xiāng)下人叫它“碾轉”。

碾轉，其實是一種很是粗糙的食物，你想啊，用那種原始的石磨是沒法除去麩皮的，甚至連麥糠也沒除凈，它性暴，遇水即脹，還有些剌喉嚨，是不宜多吃的，但在那個饑饉的年代，這早已和早春的野菜、仲春的榆錢、晚春的槐花一樣，成為一種難得的美味了。

在上下兩扇石磨的重壓轉動擠搓中，將熟而未熟的麥粒被碾磨成了碾轉；在日月天地的磨盤中，莊戶人家的生活被擠搓成過往的記憶。碾轉那澀澀的滋味，其實就是童年的滋味，鄉(xiāng)村的滋味，過往歲月的滋味。

這種習俗源于何時？沒有考證，我只記得洛陽曲子戲里一些唱詞：“五月芒種人倍忙，男女老少上南崗。割一捆新麥吃捻饌，接著又過五端陽”。

當初，那散發(fā)著新麥清香的碾轉是用來果腹和嘗鮮的，而今，果腹用不到了，嘗鮮嘛，也算不上怎么鮮了，但鄉(xiāng)人依舊沿襲這種習俗，可否出于一種對漸行漸遠的過往歲月的懷舊、祭奠與回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