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哪里去,我的孩子?

一

開學不久，我問起姜莉莉的狀況。一位老師介紹說：“姜莉莉呀，可不簡單，初二時從諸城跟著她媽媽改嫁過來，因想念諸城時的戀人，整整離家出走兩周呢！”說完，一臉發愁的樣子。

那一刻，我想起全國著名心理專家鐘志農老師的一句話：“孩子，你從哪里來？”

那一幕我不會輕易從記憶里擦去：為了上好第三節課，我決定用課間操時間在黑板上畫一幅畫。推門徑直進去，正擦著黑板，沒注意從角落里走出一名女生，輕輕柔柔的聲音，“老師，我擦。”女孩柔柔弱弱的，臉色蒼白，當時的感覺是：如水。

“怎么不上操呢？”

“不會做?！甭曇舻偷降氐紫隆?/p>

“找個好朋友教一下，見見陽光，對身體有好處?！?/p>

“嗯?！?/p>

她媽媽先后改嫁三次，她隨著轉學，轉學……

“聽說初二時物理和你以前學的進度不一樣，現在適應了吧？”

“嗯。”

“能讓我們看一下你的實力嗎？”

“嗯?！?/p>

第一次月考，姜莉莉由班級十幾名躍居第四名，年級十一名。其中英語、語文、化學都是年級第一。

這讓不少老師對她另眼相看。

二

寒假結束，新學期開始了。又有老師告訴我：“姜莉莉和劉越可要好了。看門大爺說，兩人和另外一些學生來學校打籃球，然后單獨在一起聊天很長時間！”

我開始關注與姜莉莉關系親密的劉越。劉越長得高大帥氣，成績不錯，又是校體育隊的。據說初一時就有女生狂追，但他不屑一顧。

說起劉越，他英語老師總是表情復雜：“這孩子，自從后母有了自己的女兒，基本不管他。他和爺爺一起住，父親又心粗，冬天他經常被凍得臉發青，因為校服里面只有一件單薄的秋衣?！?/p>

“有一次他爺爺趕集給他送來一雙鞋，整整一天，他抱著那雙鞋，很溫暖很幸福的樣子。

“歷史老師的兒子和他同齡，看著心痛。小心翼翼地問他：‘我兒子有件羽絨服穿著瘦了，送你好嗎？’他搖頭，有點受傷的表情，所以大家不敢幫他。

“他曾經說過：周末我經常帶妹妹去網吧，他們不管我，我讓他們的女兒學壞?！?/p>

三

對于姜莉莉和劉越，我不想干涉，也沒感覺不能接受。因為根據馬斯洛的需求層次理論，他們在歸屬和愛的需要層次上沒有得到滿足，某種程度上，他們在一起，是為了相互取暖。更重要的是，干涉無效，甚至有副作用。觀察之后，我發現姜莉莉的性格開朗了許多，不過上課開始有了不專注的現象。我等待著，因為中間提醒過兩次，也向她描繪努力拼搏后的美麗的生活藍圖，然而收效甚微。

我決定找劉越談談。雖然我并不教他，但或許心里對姜莉莉比別的孩子多了份責任。還有，根據觀察，我感覺劉越并不排斥我。劉越讓我放心，走在一起，兩人的共同目標是：互相鼓勵，放飛理想?？粗鴦⒃揭桓必熑卧诩绲臉幼?，盡管我不太放心，還是被他感動。兩人終于沒有走遠。分手不久的期中考試，都考砸了。但劉越并不擔心中考，市運動會獲得兩個第一的加分給他的中考上了雙保險。

四

中考在即，姜莉莉的班主任找到我：“你找姜莉莉和鄭嘉談談吧，上周五晚上，其余學生全部回家，我晚上值班，竟發現她倆和另外兩名男生在同一宿舍，還一起喝過酒呢！我一個男人沒法說，學生們信任你，我考慮再三，還是你和她們談談吧！”

這兩個女孩子坐在我面前時，我的心隱隱作痛：多么靈透的孩子，為什么比別的孩子承受的多？

曾經年級第一的鄭嘉，至今也沒跌出班級前五，你看那精致的五官，甜甜的笑臉，她母親怎么忍心拋棄她跟別人一起走了呢？

我一直相信：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里，她們知道我有多喜歡她們。因為人是感情動物，許多愛意都能從眼里、手里表露出來。由劉墉寫給女兒的《當你遇到大灰狼》談到愛惜自己的生命，談到自愛者人愛之。我告訴她們多看自己擁有的，生活于每個人，都值得感恩。成長的色彩是繽紛的，但應該以光明的前途為前提。

我告訴她們：“女孩子可以分三類：花、冰、云。在我的心目中，你倆永遠是高潔的云。你們漂亮，更重要的是，你們聰慧。漂亮是資本，但聰慧才是最大的資本。因此，最聰明的做法是充實自己的大腦，給自己搭建更大的舞臺?！?/p>

五

中考結束。

一個月后，同事們說起鄭嘉：因為一分之差沒考上重點高中，大家都勸她爸爸交錢上，但被一口否決。她爸爸說，自己要結婚，沒多余的錢供她上高中。因此，鄭嘉和同樣落榜的姜莉莉都去了職校。對于這兩個孩子，大家都很惋惜。對于她們的發展，也不敢樂觀。

這幾個孩子，也總讓我放心不下，他們現在仍是“單親”孩子吧？至少實質上或者在他們心里是。他們應該把自己的心歸屬到哪里？

要到哪里去，我的孩子？你們可曾想好？

我還是想讓你們記住我說過的話：我愛你們，希望你們過得好。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人，關愛著你們，也祝福著你們。孩子們，我還想跟你們說：這個世界上誰都可以放棄我們，但我們自己不能放棄自己，懂嗎？

（作者：山東省膠州市第29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