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于密林深處的高棉文明

　　隱于密林深處的昊哥城以磅礴的雄姿忝列世界古代文明奇跡之榜，也使世人對詭譎莫測的高棉文明充滿興趣。
　　恢弘壯闊的大象帝國
　　1966年，美國學者在泰國東北部的村寨考察時，碰巧被一棵木棉樹的樹根羈絆，人頓時匍匐于地。正當他準備揚去身上的塵土繼續前行時，發現在土中顯露出一陶環，其紋飾并非現今之物。他從包中緩緩地掏出考古工具，不斷清理四周的泥土。經仔細觀察，原來是一只半埋于地下的黏土陶罐圓口，底色暗黃，深紅色的粗線條格外醒目。他將陶器碎片裝入袋中返回曼谷，交由科研機構進一步研究。經熱微光測定法的準確測量，陶器的燒制年代距今已逾2000年，是高棉入史前文明的遺作。
　　高棉文明是舉世聞名的古文明之一，由東南亞的高棉人所開創。公元1世紀初，勤勉智慧的高棉人在中南半島的南端建立了扶南國，都城位居湄公河畔的毗耶陀補羅城，梵語意為“獵人城”，民眾大多信奉印度教。《后漢書》稱為“究不事”，東漢楊孚所著《異物志》中稱為“扶南”。《梁書》則辟有“扶南傳”，記載“扶南國，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灣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城去海五百里。有大江廣十里，西北流，東入于海。”扶南以出產金、銀、錫等礦產而聞名，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鸚鵡等特產是中原百姓競相購置的奢侈品。扶南國的開國君王乃巾幗女杰柳葉。相傳柳葉驍勇善戰、足智多謀、待人寬厚，被眾部落推舉為領袖。在扶南國之南，有一徽國，國君名為混填。一夜，混填夢見天神曉諭，翌晨在廟龕尋得一把神弓，遵天神旨意，前往扶南與柳葉征戰。柳葉出城迎敵，雙方激戰數日，柳葉屢戰屢敗，終被混填所擒獲。混填的眾將皆請旨賜死柳葉，以絕后患，然而混填卻萌生愛意，對柳葉憐香惜玉。柳葉亦欽慕混填為蓋世豪杰，請求混填寬恕扶南百姓，勿嗜殺生靈。混填敬佩柳葉的仁義風范，遂宣布兩國合一，仍稱扶南，并娶柳葉為皇后，育有七子，各分封為王，治理七邑。南朝齊代時，扶南國僧人僧伽婆羅乘海船來到中國，在南齊國都建康(今江蘇南京)廣傳佛法。
　　公元6世紀時，扶南的屬國真臘日漸強大。扶南國王子巴法瓦爾曼娶真臘國公主為妻，真臘國君王駕崩后，駙馬巴法瓦爾曼繼承真臘王位。不久。扶南國王病故，巴法瓦爾曼欲兼任扶南王，遂與扶南國太子發生奪位之爭，雙方混戰數年，巴法瓦爾曼終獲全勝。太子敗走爪哇，扶南則被真臘所取代。唐代中期，真臘國分裂為北方的陸真臘與南方的水真臘。陸真臘大體位于今天的老撾，水真臘大體位于今天的柬埔寨。802年，閣耶跋摩二世統一南北真臘，自稱轉輪王，意為“宇宙之王”，歷史上稱為“昊哥王朝”。宣和二年(1120年)，宋徽宗詔封真臘國與占城國。元貞二年(1296年)，元成宗鐵穆爾委派溫州人周達觀出使真臘。周達觀與使團在真臘的都城吳哥寓居長達一年，回國后周達觀撰寫了《真臘風土記》，詳細記載了真臘的風土民情與所見所聞。
　　吳哥的軍隊擁有數百頭戰象，軍事力量十分強大。在宋元之際，吳哥在蘇利耶跋摩一世和蘇利耶跋摩二世的治理下，國勢鼎盛，文化繁榮，版圖延展至今日柬埔寨全境以及泰國、老撾、越南三國之部分地區。明洪武六年(1374年)，昊哥國王忽兒那派遣使臣奈亦吉郎獻方物，接受明朝的賜封。此后，泰國境內的暹羅日漸強盛，于宣德五年(1430年)入侵吳哥，將吳哥城包圍長達7個月之久。吳哥城破兵敗。高棉人嫌吳哥城太靠近暹羅邊境，遂棄置吳哥，遷都金邊。此后，吳哥城被湮滅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之中，高棉人則重建家園，易名“柬埔寨”并沿傳至今。
　　佛塔夕照下的藝術寶庫
　　東南亞暑熱潮濕的氣候不利于文物的長期保存。如今，高棉先民的寫本、繪畫、飾品等藝術珍饈早已無影無蹤。惟一展現在世人眼前的只有斷壁殘垣的石刻佛雕與荒城古冢的殘磚碎瓦。
　　建筑堪稱高棉文明的瑰寶，巴戎廟則最具代表性。高棉先民認為，在宇宙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巍峨壯麗的茂璐山，馳游天宮的眾仙在此逍遙，俯覽世間，吳哥城的營建就按照浩瀚星象錯落分布。巴戎廟位居吳哥城址中心，宛若茂璐山的化身。它建于迦亞瓦曼七世時，后遭占婆軍隊的焚毀，耶跋摩七世時重現昔日光輝。巴戎廟原名“耶舒特拉芝里”，梵文為“耶舒跋摩山”，意喻寰宇的中心。走進吳哥城，沿著碧波粼粼的護城河，映入眼簾的便是巴戎廟。巴戎廟外觀呈金字塔狀，最頂端是金飾的圓形寶頂，騰駕于兩層累筑的臺基之上，昭示著天神與人間的息脈相連。在通向寺廟的神道兩旁，陳列著一排排威武的石雕武士。武士神態莊重，身軀微側，雙目凝視前方。武士們整齊地拖拽一根又粗又長的“石柱”，石柱鏤刻的是印度教的神權象征——五頭蛇。神廟的南門約有40米高，跨人南門，再往前行約800米，就是雄偉的巴戎廟。歷經歲月的洗練，巴戎廟僅剩殘垣。走入門廊，左右分別有兩座側殿，均建在高聳的石臺上，相傳為藏經閣。沿神殿向前是厚重的宮墻，威嚴、肅穆的氣氛頓時而生。巴戎廟的上方有3座塔，塔的四方有巨大的人臉雕塑。
　　周達觀在《真臘風土記》稱昊哥城內有一金塔，“國主夜則臥其下，土人皆謂塔之中有九頭蛇精，乃一國之土地主也”，金塔實為空中宮殿的頂部建筑。空中宮殿又名“金角山”，最早由羅因陀羅跋摩二世在位時興修，是一座濕婆廟。蘇利耶跋摩一世時，改建為須彌山式印度教寺廟。空中宮殿由3層長方形須彌臺重疊而建，呈金字塔狀，各層須彌臺的四角裝飾有
　　獅子或大象。頂層須彌臺中央的金塔現已不存，石基部分依稀可辨。周達觀記載，空中宮殿的金塔是國王的寢宮，國王每夜必去金塔就寢。民間傳說，金塔內住著高棉人奉為神靈的九頭蛇精，夜間化為女身與國王同寢交媾，外人不敢擅入。金塔的外觀酷似中國密檐式佛塔，實際為屋頂式結構，其塔僅有底座一層可登臨。
　　雕刻藝術在高棉文化史上宛若璀璨奪目的明珠，高棉的雕刻藝術品大多以戰爭、宗教、神話為母題。20世紀80年代，在柬埔寨西南部出土的石雕群就以摹繪勇士開疆辟土的驕入戰績為主題。石雕群中既有反映水戰場景的盛況，戰艦在驚濤駭浪中與敵艦對峙，人物神態栩栩如生；亦有展現陸地鏖戰的慘烈，整齊劃一的軍隊同仇敵愾、邁步向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官端坐大象背上神情激昂。大象軍隊是高棉人重要的戰斗力量，浮雕中的大象昂首翹鼻、蓄勢待發，似乎正奮力拔行。大象軀干上有精美的飾紋，前額處裹有頭巾，背部馱負鞍座。士兵們身著戰袍，手執武器；牽象的奴隸則身材矮小，赤身裸體。在吳哥城的遺跡中，還有展現祭祀歌舞的浮雕。有的舞女婀娜多姿，頭戴尖頂桂冠，體態輕盈，列隊演奏。她們身著寶石鑲嵌的珍珠衫，雙乳袒露，楚腰衛鬢，兩手高舉，身肩彩帶，翩翩起舞。有的舞女則雙腿盤踞，合掌閉目，口中似乎念念有詞。浮雕的兩側時常雕刻有一對石獅，一雄一雌，相而視，神情活現。石雕的上方浮現云紋，仙氣繚繞，一片歡騰祥和的氣氛。在現存的石門柱旁，可依稀看到精美的花紋，這類花紋大多采用鏤空雕琢的表現手法，工藝精湛，令人嘆服。
　　高棉的舞劇藝術繁花似錦，頗具民族特色。早期的傳統舞蹈源于宗教儀式。據中國的文獻刊載，6世紀的高棉人已將舞蹈作為祭獻神靈的一種形式，以庇佑國泰民安、五谷豐登。7世紀后，高棉的表演藝術者在葬禮中扮演巫師、守靈者等形象，以祈禱逝者的靈魂升入天堂。祈雨舞是民間舞蹈的一種，表演者將祈禳的儀式融匯于舞蹈藝術中，使得巫覡活動更加生動活潑。令人欣慰的是，這些舞劇藝術已深深植根于柬埔寨的民族文化之中，尤其是千百年來延傳至今的宮廷雅樂，依舊可尋跡先民的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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