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生活的贛中南,只要我目光所及,就有樹的影子、草的蹤跡。那些粗大的梧桐、常青的樟樹、嬌羞的枇杷、嫵媚的柳樹,還有更多的我叫不出名字的喬木灌木,生長在原野、山川、河堤、路邊。春天,有姹紫嫣紅的花朵;夏天,有濃郁涼爽的綠蔭。
即使是那些看似貌不驚人的野草,也有著令人吃驚的嬌媚。其中,最使我難忘的是蘆葦和野菊花。它們往往生長在溝壑荒坡、山脊懸崖,普通、自然的在鄉間隨處可遇。
每當春風煦煦,株株蘆葦便迎風撲面而來,在陽光中盡情地長著、綠著,蓬勃的生機讓人覺得它們的活力簡直沒有盡頭。而且,每一株都有數不勝數的長長的綠葉,繁密得使人望而生畏。轉眼間,河畔上、荒野里就出現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蘆葦,顯得壯觀而有氣勢,讓人佩服地看著它們在大地上像樹一樣挺立,搖曳著美麗的身姿。到了秋天,蘆葦開始逐漸變黃,高高的蘆葦稈頂端顯現出蘆荻花。一開始,那些含苞的蘆荻花是紫色的,隨著它像羽毛一樣散開,顏色也逐漸變得灰白、雪白。等到秋風吹來,它們如一面面在風中搖曳的三角形小旗幟,細心地糾正著風的偏差。風過去了,它們還保留著風的形狀,手挽著手,肩并著肩,踮著腳跟,伸長頸脖,一律向著風去的地方張望,那么整齊無聲,似乎在默默地祝福隨風遠去的花絮。
與蘆葦春來萬株齊發、葳蕤茂盛的姿態不同,在春天,難覓野菊花的蹤影。開花之前,瘦小的它們總是默默地生長在偏僻的角落,不與百花爭艷,不與樹木爭勢,不與青草爭姿。雖然沒有人喝彩,它也不委屈自己,禁錮自己,放棄自己。等到秋風來了,它們就開始盡情地綻放,讓整個秋天頓時變得明媚、生動起來。這時,遠遠近近的田坎上、菜園邊、山坡下,到處都是一朵朵、一簇簇、一片片的野菊花,那么的黃澄澄、明燦燦,成了潑灑的陽光、高亢的樂章、耀眼的畫卷。看到秋風中一簇一簇、一灘一灘、一坡一坡迎風怒放的野菊花,即使是再郁悶的心也會被它的激情點燃,再憂愁的心也會被它的燦爛驅散。
這就是我們身邊的草木。面對腳下的泥土,肥沃也好,貧瘠也罷,它們都安之若素,處之坦然。從它們的身上,看不到自卑郁悶,察不到輕浮焦躁,聽不到嘆息抱怨,有的只是從容的姿態,平和的心境,默默的追求。
如果問人們,草木與美女,你更喜歡看的是什么?我覺得,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后者。的確,那些面目清秀、氣質怡人的美女們,能養眼,能悅心??墒?,草木不是她們的陪襯,草木自有草木的妖嬈。
即使我們很少會在一片草地面前停下腳步,很少會對一棵小樹回眸凝視。但是,草木卻是我們在漫長的行走中難以缺少的風景,很大程度上是我們熱愛生活的依據。不是嗎?草木那豐富的形,給人生感動;草木那繽紛的花,給心靈喜悅;草木那蓬勃的綠,給生命活力。
詩歌里說,北方有佳人,傾國又傾城。這樣的佳人,也許我們無緣得見,可是草木,那尋常的草木,即是我們身邊親密的佳人。它們的美麗、妖嬈,能將整個春天裝扮,能將整個大地裝扮。
(編輯 月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