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懂得享受孤獨。”
在這個有點悶熱的初夏下午,也許是這個國家最知名的娛樂節目主持人,一板一眼地說出這句話。他穿著人字拖,腳伸得直直的,手里輕搖著一把素白的折扇,不時抿一口茶,神情里有輕松、自在和一點點淡漠。和電視上那個妙語連珠、包袱不斷的他不大一樣。
他是汪涵,有上億人在電視上看過他那張眉目分明的臉。眉毛深黑,嘴唇輪廓極鮮明,說起話來語速快而流暢,標志性的黑框眼鏡下,擋不住眼角銳利狡黠的光芒。21世紀的前10年里,他主持過相親、選秀、脫口秀和各類大型晚會,目睹過李宇春的橫空出世,操持過超女快男、《天天向上》等節目,身邊的搭檔走馬燈似的流轉。
他得益于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在湖南廣電這個平臺上,憑借天賦、努力和機遇,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他悉心呵護著自己的羽毛。37歲的他,已婚,太太是圈內人,他說自己最大的愛好和缺點是同一個:打麻將。他的口碑好到所有的同事提起他只有交口稱贊,多年的老搭檔馬可說:“我真想不起來他有什么缺點,這么多年,我光顧著學習他的優點了。”
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明白,所有這些來自何處。他說:“主持人的工作本身就占了先機,其他人的工作都在幕后,唯一在前面的就是我。稍微用點勁,運氣稍微好一點,就上去了。”
但他謹慎地甚至可以說是刻意地,和舞臺上的、別人認知的那個汪涵保持著距離。幾年前他在接受采訪時說:“我和舞臺上的汪涵挺熟的。”這次再問他,他坦率地承認:“我是老油條,我盡量真誠地回答你的問題。”但是,平時的汪涵和舞臺上的汪涵,“一定不是同一個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面具,見領導的時候、見太太的時候、見朋友的時候,什么時候才是真實的自己,真不好說。”
從管盒飯的小弟到臺前主持人,他沒用多長時間,24歲就在湖南經視有了自己的節目。而且,幾檔節目都紅了。當時在全國范圍內,他還沒有多少名氣,但“走在長沙大街上,誰都認識了”。
29歲那年,他出了一本書,叫《三十歲的汪涵——僅此而已》。現在回想,他也承認,這個“僅此而已”還是帶著點不甘。
去年他再出書,名叫《有味》。描寫的對象從自己變成了別人,尋訪湖南、北京等地的“現代隱士”。“《有味》序言中我摘引了米沃什的詩,就是那首《禮物》。里面說故我和今我同為一人,也不會令我覺得羞愧。其實這也是僅此而已。”他和8年前的自己達成了和解。
他在琢磨,綜藝節目主持人到底應該綜什么藝。“綜的是模仿Michael Jackson、模仿各地方言、掌握什么樂器,還是別的?”
這么多年后,他的答案是,要綜六藝,“詩書禮樂易春秋,綜的是詩一樣的語言,書一樣的曲折和懸念,禮一樣的節制,樂一樣的律動,易一樣的變化和春秋一樣的分明。所以我的主持會有一些距離感。這是禮的距離,我希望有禮,執禮相待,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希望達到一種溫和的狀態,‘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
在節目中,他很少用“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他”這樣的套話,他覺得這是失禮。“語言應該簡短、優美,我希望我的節目像春秋一樣分明、磅礴,所以你看到我會有所謂的態度,我希望保持這樣的狀態。”
現在的汪涵是一個著迷于控制的男人。他有很強的控制欲,但不是對別人,而是對自己。他控制自己處于一個豁達、平穩、自在的狀態,控制自己不去鉆牛角尖。他覺得這讓他對很多問題都想得更明白了。“當你把自己管理得很好,并通過所謂的一種修行,把自己的光芒和魅力呈現出來,你就已經影響到了別人。這種管理本身就令人著迷,別人會不由自主地向你靠近。”■
(摘自《南方人物周刊》有刪改)(責編 江有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