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每天的報紙、網站、電視,重要位置多被天災人禍占著,觸目驚心。而這些天災人禍又以驚人的速度更新著,人們甚至來不及記住標題,就被新的天災人禍頂掉。就連天災人禍都是如此匆忙,如此席不暇暖。為什么?
在我看來,天災是因為自然失去了安詳,人禍是因為人心失去了安詳。為此,我提出了安詳主義的概念,并嘗試著進行了一些實踐。
人們的歡迎程度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以至于十分密集的講課邀請只能讓我暫時停止創作。許多單位領導反映,一堂課后,職工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工作勁頭倍增;許多學校老師反映,一堂課后,學生像一下子成熟了許多,不但學習勁頭高漲,而且明顯地尊敬老師,熱愛集體,團結同學,課堂秩序井然;家長的反應尤其強烈,平時讓他們頭疼的孩子,似乎一夜之間脫胎換骨,變成了大孝子;以至于那些沒有安排的學校學生家長強烈要求邀請,為的是讓自己的孩子能夠聽到這堂安詳主義的演說。
安詳主義之所以能夠應對社會危機,是出于對人,特別是現代人最大痛苦的體認。那么,現代人最大的痛苦是什么?說是焦慮,大概不會有人反對。而焦慮又是如何生成的,怎么出現的?在我看來,一是無家可歸,二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想想看,當你漂泊一生,回到老家,卻發現那個家已經不在,那是一種什么感覺;想想看,當你身處迷宮,卻總是找不到出路那是一種什么感覺;想想看,當你身陷沙漠,不辨東西與南北又是一種什么感覺。
因為無家可歸,人們筑財為巢;因為無家可歸,人們筑權為巢;因為無家可歸,人們筑名為巢。人們就是被這拼命地“筑”累垮的。人們之所以瘋狂地“得”,正是來自瘋狂地“失”。人們發現,瘋狂地“得”和瘋狂地“失”是一對孿生兄妹。然而人們又找不到挽“失”的辦法,人們發現生命像一個破桶一樣漏著,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來自一種巨大的無用功的懊喪成了現代人新的焦慮。
美容院、健身中心、氧吧等等如雨后春筍,千奇百怪的疾病亦如雨后春筍。才去了魑魅,又來了魍魎。泡沫的財富,泡沫的權力,泡沫的婚姻,泡沫的健康,泡沫的幸福。食品危機,健康危機,感情危機,安全危機,教育危機,文化危機,環境危機,等等,說穿了都是“路線危機”。因為找不到一條回家的路,人們從未有過的慌亂和空虛。
為了填充這種慌亂和空虛,只有以加倍的速度來掩飾,只有以拼命的忙碌來掩飾,只有以財富的積累來掩飾;好抓著速度、忙碌和財富讓生命暫時逃避掉這種要命的空虛和慌亂。
生命進入一個巨大的兩難:要么被速度累垮,要么被焦慮擊垮。最后,速度本身又成為一個焦慮。生命的高速公路上,殘骸歷歷。
在我看來,是四種颶風把現代人帶離家園。一是泛濫的物質,二是泛濫的傳媒,三是泛濫的速度,四是泛濫的欲望。泛濫的物質搶占了人們的精神,泛濫的傳媒搶占了人們的眼睛,泛濫的速度搶占了人們的時間,泛濫的欲望搶占了人們的靈魂。這四者攻守同盟,狼狽為奸,陷套并設,圈人圈地,最后織就一個天羅地網,讓天下無辜難以幸免,難以逃脫,難以掙脫。
四種颶風之所以能夠得逞,一個十分重要的原因,就是常識的缺席。因為這個常識的缺失,人們一點兒免疫力都沒有,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像一個被投進滾鍋的魚,除了在烈火沸水中掙扎,別無他法。烈火沸水一般的焦慮將會成為遠比艾滋病和癌癥更讓人們束手無策的集體疾患。而消除這種焦慮的唯一辦法就是回家。
安詳主義就是一條回家的路,而且是一條離家最近的路,而且是能夠讓生活和回家并行不悖的路,而且是不管你現在在任何方位,都可以隨時切入的路。一條經過許多人證明無誤的路。
要說安詳主義其實很簡單,安詳主義不是別的,安詳主義就是回到我們“自身”,回到當下,回到細節;坦然地活著,健康地活著,唯美地活著,低成本甚至是零成本地活著;喜悅著,快樂著,幸福著,滿足著。
安詳主義,既是一條回家的路,又是家本身。我的體驗是:快樂不在別處,快樂就在我們身上,快樂就是我們自己。
真是“終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破嶺頭云,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我們自己本身就是“春”,就是快樂的礦藏,幸福的礦藏,財富的礦藏,但是我們卻要舍近求遠。
這個“燈下黑”真是天下再大不過的冤枉。因為這個彌天大冤,一些人可能直到終年,也不知道“春”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回到我們“本身”,回到快樂之源。埋藏在本體的這一份最為寶貴的礦藏就永遠成為一個沉睡,天下難道還有比這更遺憾的事情嗎?
安詳主義的初衷是服務于時代,動機是通過人的小和諧達到社會的大和諧,為中國文化的復興,為和諧社會的構建添磚加瓦。
摘自《渤海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