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娶新娘的那天中午,團子一個人跑到了郊外的墓地,蜷縮在母親的墓碑前,久久不肯回家。
夕陽的余暉漸漸暗了下去,夜,濃墨般潑灑了下來,四周有叫不上名字的鳥兒在凄厲地叫著,他有點兒怕了,九歲多的孩子,說不怕那是假的。
爸爸和那個女人,氣喘吁吁地趕到團子面前,爸爸揚起手打算打他時,被那個女人攔住了,最后,他哭著撲進爸爸的懷里。
事后,團子才知道,由于他在婚禮進行前離開,那個女人發現不見了團子,最后,那場婚禮的儀式沒有舉行,所有人都亂成了一鍋粥,大家都四下去找團子了。聽到這些,團子心里有一絲隱隱的不忍,但同時,他心里也升騰起一絲快感,他就是要讓他們明白,爸爸只有媽媽,不能有另外一個女人。他不會讓另外一個女人成為自己的媽媽。
不管團子心中有多少個不愿意,那個女人還是住進了他們的家。
女人是個清潔工人,她每天凌晨三點多起床去掃街道,等團子和爸爸醒來時,女人已經下班回家,并為他們做好了早飯。
可是,團子不肯吃,團子自己從冰箱里拿一袋酸奶喝。女人說,團子啊,酸奶不易空腹喝,喝了肚子會疼的。女人夾一口菜打算喂給團子,團子一把打掉女人筷子上的菜說,你剛掃完大街,就給我們做飯,多臟啊!
女人怔怔地望著團子,爸爸卻一個耳光扇了過來,團子哭著跑出了家門。
事后,女人來學校門口接團子,團子不肯坐她的自行車,他說,你的車子臟。
女人沒有計較,她跟在團子后邊不停地道歉說,對不起,團子,今天都怪媽媽,是媽媽不對。但團子依然沒有原諒她,他不上她的自行車,女人只好推著車子跟在團子的背后。
爸爸出差了,團子感覺到,終于有報復她的機會了。
團子知道,她最近在吃一種黑黑的中藥丸,團子就用橡皮泥捏了一個類似的藥丸,放進了她的藥盒里,然后,團子像沒事人一樣,等待著她破口大罵。
晚上,她吃藥時,團子偷偷地趴在門縫里看,女人看都沒看,就把藥放進了嘴里,團子在門外偷偷地捂著嘴笑了。女人把藥放進嘴里后,也許感覺到不對勁兒,她又從嘴里掏了出來,看了看,扔進了垃圾簍里。團子知道,女人可能識破了他的伎倆,他悄悄地躲進了自己的房間。團子意識到,女人可能要責問他,他都想好了,打死也不說出來。
第二天,團子實在無聊極了,他就到院子里的草坪上玩。無意間發現了一條綠色的毛毛蟲,團子用紙將毛毛蟲悄悄地放在了女人的枕頭邊,爸爸不在家,他不擔心會挨巴掌。
晚上,團子一直在聆聽著對門的動靜,然而,對門仍然悄無聲息,第二天,團子在垃圾筒里發現了那條毛毛蟲。 這樣的招數用了幾次,她都不理不睬,團子也感覺到沒勁極了。那天,團子在課堂上打盹兒時,老師一把把他揪起來,當然,最讓人難堪的是,要叫家長。團子說,爸爸出差了。老師說,那就讓你媽媽來。團子說,我媽媽去世了。但是,住在同一個院子的同學向老師舉報說,團子撒謊,他有一個特別好的后媽。老師說,后媽也是媽,今天必須叫家長來。
女人被請到了老師的辦公室,團子依然趴在辦公室門縫里偷聽。老師說,團子的成績倒數第一,他是全班最調皮搗蛋的孩子。團子以為,那個女人會數落他的不是,然而,她沒有。她說,我兒子是有一點點兒淘氣,但在家里還是非常乖的孩于。
回家后,她依舊為他輔導作業,并沒有責怪他。
那一段時間,女人要加班,她就每天早晨為團子做好早飯,然后,自己帶著盒飯,給團子的盒飯都是熱在鍋里的。那天,團子為了驗證一下這個女人的盒飯,他悄悄地把兩份盒飯交換了一下,然而,打開盒飯的瞬間,團子驚呆了,平日里,他的盒飯里全是雞肉和雞蛋,而她的盒飯里,卻是一點兒咸菜和剩下的面條。
晚上回家,女人非常高興,她撫摸著團子的頭,一把摟過團子說:“兒子,其實,你非常善良,媽謝謝你。”說完,女人哭了。團子掙脫了女人的懷抱,團子的眼角有點兒濕,可他,依然沒有讓自己哭。
后來,團子和同學打架,一只眼球受傷,醫生說,換一只狗眼球吧。他住院后,爸爸請假守候在他的身邊。
團子問:“那個女人去哪里了,她是不是見我成這樣了,她不要我們了?” 爸爸拉著團子的手說:“團子,別胡說,你媽是個好人。”
團子突然記起了什么,他問爸爸:“誰給我捐獻的眼球?”
爸爸說,是天使。團子將信將疑地望著爸爸的臉,爸爸說,等你眼睛好了,我帶你去看天使。
出院后,爸爸把她拉到了醫院的另一間病房里,他看到,后媽的一只眼睛上,纏著繃帶。
責任編輯 何光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