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給男人看和穿給女人看,絕對是兩種概念。
我有個朋友意面,是家意大利菜餐館的老板,以前做過服裝設計。當年大學畢業,不知為啥喜歡上了服裝設計,買書來看,自學成才,得了幾個國內服裝品牌搞的全國大獎。最后一趟去日本比賽時栽了,不是因為設計得不好,而是因為當時太窮,湊錢買到的皮料只夠給1米6的模特做衣服。而那皮衣被個1米75的模特給穿了,臺上走出來跟犀利姐似的,從此心靈重創,多年之后還在叨叨。
但是服裝設計這段經歷實在寶貴,他總結了好多道理,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是跟我聊天時說的。我問他:“女人穿衣服到底是給男人看,還是給女人看的?”
意面說:“當然主要是給女人看。”
他解釋,穿給男人看,是為了誘惑;穿給女人看,是為了比較。誘惑和比較之間,比較是更容易的——我只要跟別人不一樣就好了。別人穿文青棉布大長袍,我偏多一條紅色腰帶加紅色高跟鞋;或者大家都扎紅腰帶,我偏扎藍的;或者只要在好端端的衣服上隨便哪里剪個口子,頭上頂一卷衛生紙式的帽子,都可以。每天出門皆是驚險刺激大冒險,因為有全城的女人一起比拼,每時每刻總有相對的優越感。哪怕自己一身牛仔水桶裝呢,看到人家穿漂亮妙齡淑女裙,暗里還可以“嘁”一聲,覺得自己更有個性,是真極品。
然而,要誘惑男人的話,就沒有那么簡單。誘惑是絕對的,男人要么被誘惑了,要么沒有。
但是,事實證明,他其實還并不真的了解女人。
女人穿衣,的確主要是給女人看的,然而像任何工作一樣,一個對自己要求高的人,不會輕易獲得滿足。進入高層次的比較競爭,其實比誘惑難多了。誘惑大多數男人,犯得著費那些心思嗎?哪里用考慮肩膀上一條印花該怎么扭轉,只要穿身合適衣服把曲線勒出來,臉上妝化得自然點,該曲線的地方曲線,其余的東西,有多少男人能看出區別來?有多少次你的男朋友問:“這是件新衣服嗎?”而其實這衣服你早就穿過好幾次了?
如果男人還年輕,他們的觀察力就更弱。大多數年輕男人都會告訴你,他們喜歡女孩子不化妝,非常老實,不要做整容手術,等等。但是,如果一個女人一臉黑黃卻從不抹點兒顏色,老是穿過季的棉布襯衣,很老實地對男人說擔心以后沒錢給孩子買進口奶粉,她能獲得多少二次約會的機會呢?她會不會發現,對面的男人老是在看鄰桌化裝精致的苗條女孩的黑絲襪腿,雖然那腿顯然是抽過脂的?總體而言,男人經常連自己真正喜歡什么都搞不懂,還得靠女人告訴他們。
“對啊,”我的閨密閃閃說,“我每次出門跟男人約會,只要花10分鐘挑衣服,而跟女朋友吃飯,倒要花半個多小時!”
因為女人能看見你褲腿上那條脫線的線頭,女人知道你這件衣服是在秀水買的,女人會發現你臉上比上周多長了一個包,還毫不留情地問你最近是不是腸胃不好,女人會把一條自己不合適的裙子給你,又告訴你應該配著白色棉質上衣穿,千萬不要配黑色閃光T恤!這樣愛恨交加的關系,實在是綿延深邃、讓人難以罷休。
公道地說,有少數男人,能真正了解每個女人的獨特之處,不光是衣服,還有衣服之下的精神。當年法國導演阿薩亞斯說過,女人的美有好多種,但張曼玉那種十分罕見,有內在的瘋狂。當然,瘋狂跟時裝還不一樣,不能隨便帶在眼睛里上街,如果不跟美配在一起,只能引起恐懼。能看到、欣賞和消化這樣的美,也不是很容易辦到。到底,兩個人還是離婚了,因為各自只能為自己的世界瘋狂。
我在西餐館外面跟閃閃胡聊這些的時候,穿深紫色襯衣的服務員剛端來了芒果奶昔。閃閃忽然說:“你今天穿得真好看哎!”
我穿了件深紫色棉布貼身連衣裙,肩上搭了灰色三層荷葉邊同質地小外套,米色腰帶和米色加棕色坡跟鞋,大墨鏡把黑色眼袋遮住了。閃閃是時尚人士,她說好看,我還蠻高興,正要道謝,閃閃又說:“不過跟服務員的衣服撞衫了啊!”
一個女人,如果沒有這樣的朋友,怎么能生龍活虎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