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過的美女

群演小倩

遇到小倩那天我的心情特別好，因為我口袋里有錢，從陽光小區出來時，我的手就一直沒離開過褲子口袋，里面那一沓鈔票都被我焐熱了。

剛干完裝修的那戶人家的男主人特別大方，給我們每個人多發了五百塊，加上原先答應的費用，我兜里此刻居然足有兩千五百塊，這可是我來北京打工一年多最富有的一天，也是我離開家鄉到北京后最開心的一天。我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先在附近找個不錯的餐館吃頓好的，然后再去看一場電影。

雖然來自一個不知名的小縣城，但我從小就喜歡看電影，老家的電影院早就不放電影，改成小商品批發市場了。因為那里的人們只看電視，沒人愿意花錢看電影。所以當初決定來北京打工時，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賺到錢，然后去那些裝修豪華的電影院看一場電影。一年來，我努力干活辛苦攢錢，但無奈票價太貴，每次站在售票處時我都非常糾結，總是因為舍不得那七八十塊，最后戀戀不舍地離開。

陽光小區出來一拐彎就是電影學院，據說好多電影明星都是這所學校出來的，所以，每次從這里經過，我都會多看它幾眼。

學校門口總是聚集著好大一群人，他們來自全國各地，都是在這里等機會的群眾演員，有一段時間我也想過加入他們，但我天生膽小，甭說演戲，一看到鏡頭我就慌了。別人可能巴不得有劇組選上自己，我是怕萬一被選上，恐怕會緊張得尿了褲子。

但今天我卻一點都不緊張，開始的時候我慢慢走過他們身邊，后來我居然找個臺階坐下了，我想看看他們究竟是怎么等機會的。非常湊巧的是，我剛坐下，就有一輛面包車開了過來，車子一停，跳下來幾個穿著劇組夾克的青年人，夾克后面印著一行字：《后宮》劇組。

我聽說過這部正在拍攝的電影，是個大片。這時人群一擁而上，馬上就把面包車給圍上了。我坐在臺階上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只見一個小胡子大聲喊：“別擠別擠，大家都有機會，從今天開始，我們天天來選人，你、你，還有你，上車!”

不到五分鐘時間，小胡子就完成了選人任務，面包車又一溜煙開走了。這時，我注意到有一個女孩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她長得很漂亮，額頭上的劉海都被汗水浸濕了，她一邊擦汗一邊朝我這邊走來。走著走著，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兩只手在褲兜里快速地翻找著，臉上全是緊張的神情。當她確認口袋里空空如也之后，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一定是剛才的人群中有渾水摸魚的小偷，我痛恨這種專挑窮人下手的竊賊，那一刻我胸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豪氣，我站起來走到女孩身邊，說：“丟錢了?”

女孩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我又問：“多少?”

“三百。”

我想了想，說：“算了，別著急了，再急也找不回來了。聽你口音，咱們可能是老鄉，正好我今天多賺了幾百塊，給你補上好了。”

“那怎么行?錢又不是你偷的。”女孩一臉認真的表情，我被她逗樂了，“當然不是我偷的，好吧，就算我借你的，等你當大明星有錢了，再還給我。”

丫環小倩

女孩叫小倩，那天是我來北京最快樂的一天，晚上我回住處的路上，一直在計算當天一共花了多少錢。吃飯花八十，看電影花六十，很幸運那天是周二，兩個人只花了一個人的票錢，坐公交加地鐵送小倩回去花了八元，買雪糕花了六元，再加上“暫借”給她三百元，一共是四百五十四元。

我一點都不心疼這四百多塊，我也沒打算讓小倩還我這三百塊，因為在偌大的北京城，我居然實現了看場電影的夢想，而且有小倩這么漂亮的女孩陪我看，我已經非常知足了，那一天的快樂不是用錢能計算的。

兩天后，我正在另一座居民樓里砸墻，突然接到了小倩的電話。她在電話里興奮地跟我說：“楊光，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被《后宮》劇組選上了!演一個亞環，算跟組演員，三個月都不用愁沒活兒干了!”

我也很開心地說：“祝賀你，我就說你一定行的!有臺詞嗎?”

“只有兩三句，雖然臺詞少，但必須跟在公主身邊，所以戲還蠻多的，我太開心了!”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慢慢地機會就多了，我覺得你肯定會成功。”

小倩的最后一句話讓我特別高興，下午砸墻時一點都不覺得累，她是這么說的：“楊光，謝謝你那天幫我，我們半個月發一次酬勞，到時候我請你吃飯，你等我電話好嗎?”

那半個月我是默默數著天數過的。不管白天工作還是晚上睡覺，我腦子里總是浮現出小倩的身影，我覺得我是愛上她了，但我不敢往深了想，因為我們都是為了生存而精疲力竭的人，哪還敢奢望什么愛情?雖然明白這些道理，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仍然每天想著她。

半個月后，我果然接到了小倩的電話，她約我去劇組拍攝的地方找她。在郊區一個影視拍攝基地的大門口，我見到了滿臉笑容的小倩。

小倩說：“我今天正好沒戲，帶你進去參觀一下啊?”

我點點頭說：“好啊，我對拍電影還真挺好奇的。”

我們一邊往里走，一邊說著話。小倩問我：“對了，你想不想過把演戲的癮?我介紹你當一天群眾演員吧?”

我連連搖頭：“我可不會演戲，看見鏡頭就暈了!”

小倩笑了笑說：“根本不用你演，穿上戲服化化妝，跟著大隊人馬來回跑幾趟就成。一天兩場戲，兩個盒飯一百塊錢，記住別看攝影機別笑，就算成功，多簡單，就這么定了，你在這等著。”

說著，小倩不再看我還在猶豫的表情，轉身就跑了。不一會兒，那個我曾經見過的小胡子過來了，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說道：“可以，跟我來換服裝吧!”

小倩在我身后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我，我勇氣大增，不就是個群眾演員嘛，應該沒有那么可怕。

四個小時后，我脫下戲服，大口喘著粗氣走出龐大的攝影棚，小倩正在那里等我，看我出來笑了笑說：“拍戲好玩兒嗎?”

我說：“這活兒還真不是一般人干的，太累了，哪有你說得那么輕松啊。一遍遍地重來，熱死人了!”

小倩說：“別抱怨了，走，我請你吃頓好的。”

我們轉身要走的時候，小胡子跑過來對小倩說：“晚上等我電話，導演可能要帶幾個演員去吃飯，點名讓你參加。前天你就沒去，今天再不參加，導演可要生氣了啊!”

小倩含糊地說了句“好好，再說吧”，然后拉著我的胳膊走向一輛出租車。

配角小倩

那天，我倆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都在一起，先吃飯再看電影，都是小倩請客。吃飯的時候，她還把三百塊硬塞給我，我推辭不過就收下了。

從電影院出來，小倩提議再去路邊攤喝啤酒吃肉串，然后就拉著我到處找大排檔。這一路我們都很自然地手牽著手，我心里既緊張又甜蜜。

兩瓶啤酒喝完后，在一條暗暗的小巷子里，我鼓起勇氣親了小倩，她沒拒絕，但看得出來，她也非常緊張。

這時，小倩的電話響了。放下電話后，她對我說：“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參加那個飯局，如果不去的話，導演一生氣，我就有可能被換掉，回去等我電話好嗎?”

我看著小倩鉆進出租車消失在車流里，心里忽然一陣難受，差點把剛喝的啤酒全吐出來。

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沒見過小倩，只接過她一條短信，上面寫著：拍攝緊張，暫時不聯系了，你是個好人，祝一切順利。

半年后，我突然接到了一個快遞，里面除了一張電影票，什么都沒有，連寄信人都沒寫，但我知道這是小倩寄來的。雖然她的電話號碼換了，但我猜她現在過得不錯，于是我很欣慰，當初失去聯系時的難過勁早就過去了，就算現在知道了她的新號碼，我想我也不會再打給她了。

第二天晚上，我一個人去看了電影《后宮》，電影非常精彩，其間甚至有觀眾自發鼓掌叫好。不出我預料，小倩在電影里表現很好，化上妝人顯得更加漂亮嫵媚了。令我稍感驚訝的是，她的角色不是丫環，而是公主，戲份很重的一個主要配角……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電影《后宮》里面有我認識的一個女演員，我只在心里默默地祝福著小倩，其實我至今也不知道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