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你的時候,你在我左側第三個,一身白色襯衫,細碎的劉海是我看到的全部。你上臺的時候經過我的前面,淡淡的洗衣粉香,瘦削但挺拔的雙肩,緊抿的雙唇是你的濃情我的風景。你在臺上眉目淡淡談笑自然,我在臺下心馳神往不知方向。
那一刻,我才知道人無完人不是真的。
那一秒,我才知道所謂卑微因何而生。
有時我都不相信,我的暗戀呈現出來的完整姿態居然是畏懼。是的,我畏懼你,你不過是班長而已,我卻覺得你神力通天。你隨意地逗逗我,我也戰戰栗栗,千思萬想尋思自己做錯哪里;你只是看看我,我也緊緊張張,生怕自己說錯一個字做錯一個表情。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從一開始臺上臺下那百米的距離,我便在你我之間畫上這道溝壑。總是通過第三個人我才得以跟你說話,總是越過你周圍所有人我才敢理所當然地向你請教問題。有時候,這一切往往在中途便中止,我的心便疼,鼻子便酸,我聽得真切心里的難過,也分得明白苦澀還是甘甜。但一切照舊,我依舊不辭辛苦跨越了千山萬水去見你,只求得一個照面,只落得只字片言。
我一直以為暗戀,是偷偷的愛戀。
不露聲色的,不著痕跡的,是苦的,是澀的,是橄欖,帶著特有的甜。
后來才明白,暗戀的辛苦是它不能見光,是它的黑暗。
不能見光的愛戀,不管你的聲勢多么浩蕩,不管你的心多么勇敢,不管你的吶喊多么震撼,不管你的心情多么澎湃,你都聽不見。
你聽不見,只有我自己聽得見,只有我自己痛。
幾度回首的時候,都會被自己感動。我那么弱弱地喜歡著你,以最低的,最沉默的姿態。弱到同樣畏懼你身邊的女生,傻到同樣喜歡你身邊的面孔,在聽到好友說你我無可能的時候,眼淚嘩嘩地掉,還要點頭承認這殘酷的事實。你過生日的時候,我攢著我那微薄的生活費,費勁心機給你挑一件禮物,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樣可以無須在乎價錢,我也想和其他人一樣大大方方給你,可是我傾盡所有,也只能在你不在的時候裝作無所謂見不見地托人給你。
我從來不哭也不鬧,后來的我再也沒有過當初的安靜。
如今的我,身邊有著中意的人,疼我寵我愛我;我也愛他疼他寵他,但從來沒有過害怕。如今的我,幸福簡單到如快蒸發的水,稀釋、淡薄、透明最后成為摸不著看不到的空氣。這樣的我,說實話,已經很難想起你,想起那段蔥郁而暗淡的時光。
只是,偶然看到了一些年少的心思,也才想起那個躲進時光背后的自己和年少蒼白的你。
我一直愛文字的,但我漸漸發現自己再難寫出那樣陰郁的并不很懂卻富有哲理感慨無限的韻味來,發現自己的文字越來越白話如同東家長西家短。
很早便知道思想是在陰暗里產生的,也聽說過愛情會殺了一個藝術家。幸福的人是傻瓜,簡單的人是空白,我早已習慣了1+1=2的簡簡單單,所以我想起你成了偶然。
我回不到那個字字珠璣起筆便洋洋灑灑的年代,回不去那個惆悵傷懷望窗嘆月光的時間,因為,我很幸運,因為,我很幸福。
寫這封信給你,因為我想再過不了多久,也許連這樣的文字我也寫不出來,這些陪伴了我那些年的情愫便徹底成了時間長河里波光的陰影。
寫這封信給你,因為我想感謝你。感謝你年少卻強大的身影,給了單純青澀的我那個隱藏的角落,雖然遮天蔽日,卻在黑暗退卻后讓依舊一張素臉的我擁有了這一片屬于我的陽光和溫暖。
那樣的時光,那樣的你,那樣的情愫和陰影,卻成了我等待幸福的避風港。
也許你也會微微一笑吧,因為你永遠看不透這距離背后的美麗,我不怪你,也不怪距離。
因為也許你根本記不起,臺下那千百人中,有一張小小的蒼白的臉曾無比虔誠地看過年少的你。
(梁衍軍摘自《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