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當代武德失范與構建論要

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原先構建在計劃經濟基礎之上舊的觀念體系崩潰瓦解，而市場經濟基礎上萌生的現代觀念尚未形成體系，在這一新舊觀念交鋒的文化無序期，出現了社會失衡、道德失范、文化理念混亂等一系列危機現象，并正通過種種形式影響著武術這方“凈土”，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武德的失范與嬗變，進而衍生、觸發了一些更為嚴重的社會問題。因而，正確認識與解決武德失范問題，重建武術精神家園也就理所當然地成了今日武學建設之重任。

一、武蠹諸形——當代武德失范具象述略

所謂武德失范，是指武術界缺乏一個統一而明確的武德規范體系，武術人的行為喪失是非善惡標準，由不同的道德觀、價值觀相互沖突所造成的武德混亂和無序現象。在當今處于轉型時期的中國，武德失范已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現根據學者們的研究報道及筆者的調查對此種種具象簡單描述如下。

(1)厚此薄彼，亂舌聳聽。為了提高自己或本門派在武術界的聲望，有些武術人缺乏應有的自律自重和互敬互尊，不惜一切貶低他人，抬高自己，更有甚者無中生有，危言聳聽，無端以口舌傷人，甚至有些人還難以容忍學生向其他流派學習，違者扣上“欺師滅祖”的帽子。

(2)恃武爭霸，違法亂紀。近些年來，受經濟大潮的負面影響，一些武術“大師”們不該出手時也出手，他們或在武術的傳播中展開形形色色的坑蒙訛騙，武術成了他們的生財之道；或在武術競技中弄虛作假、營私舞弊，引起社會的強烈不滿；甚或有少數武蠹競與惡勢力勾結，參與犯罪。誠然，諸種具象并非主流，但“習武以德為先”，武德的教育、束縛功能的衰微也是顯而易見的。

(3)尊宗爭嫡，固步自封。有一些武術人，因為與武學大師有一些親緣關系，于是就對“正宗”的名分特別熱衷。評價拳藝水平不是以品德、功夫為準，而是論資歷排輩份，按輩份定功夫。同時，在宗法背景中成長起來的傳統武術，還容易把前人視為偶像，以宗教的虔誠看待師輩傳下的拳架、功法，甚至一代代以“我不如師父”為榮。然而，時代在前進，武術也要發展，只有經常反思不足，銳意改革，武術才能跟上時代的步伐。

(4)急功近利，盲目創拳。近些年每隔一陣子就有幾個新拳種問世，這些“新秀”們每每宣稱把握了各家拳派的本質與規律，集古今中外武技之大成。當然，并不排除其中確有一些光芒閃爍的新思想、新成果，但很大一部分所謂“新秀”事實上只是為了趕市場，臨時拼湊出不少假冒流派和拳種，粗制濫造、欺世盜名，借魚目以混珠。

二、蠹穴尋蹤——當代武德失范根源探究

(1)市場經濟中消極因素產生的負面影響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越來越多的武術人參與了經濟活動，越來越關注自己的經濟利益。市場經濟的一個基本原則，是強調利益導向、效率優先，它對經濟的發展具有巨大的驅動力，但又不可避免地把人們的欲望引向對物質的過度攀求。同時，隨著我國對外開放逐步深入，西方一些極端利己主義的價值觀念也滲入國門，使社會上已經出現的“重利輕義”、“見利忘義”的價值取向更加滋長蔓延。正因如此，一些武術人誤認為只要有利可圖、得到實惠，武德操守通通可以漠然置之。這部分人唯利是圖，大展坑蒙訛騙之“神功”，武術比賽中狂吐行賄受賄之“絕技”，更有極少數人涉足黑勢力，只求個人利益而社會責任感消失殆盡。

(2)武德教育的乏力產生的負面影響

“教不嚴，師之惰”，可是我們的武德教育工作又是怎么抓的呢?調查結果表明，多數的館校只重視武技的教學，忽視或不重視武德培養。而且有些武術教練自身就毫無武德可言，甚或是違法亂紀的“楷模”，還怎么指望這部分人去為人師表呢?正由于當前武德教育的乏力，造成習武學生對武德的認識不足，武德敗壞者也不乏其人，甚至有的“出了武校門，進了牢房門”。這必然對武術運動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產生消極的影響，由此有必要把武德教育擺到正確的位置上來，加強武德教育的力度是當務之急。

(3)傳統武德中落后觀念產生的負面影響

中華武術在長期的歷史發展中逐漸形成的武德精神，已經穩固地植根于武術人的性格之中，傳統武德成為我們無法擺脫的天然紐帶。但傳統武德由于時代的限制，難免精華與糟粕并存、真理與謬誤混雜，因而傳統武德對當代武德產生正面作用的同時，也有其無法回避的負面影響。比如宗法觀念引出的門戶之見、正宗之爭及厚此薄彼之癥等等都是傳統痼疾的復發所致。這些逆向作用，顯然不利于我們進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武德建設，也不利于中華武術的廣泛傳播和發揚光大。

(4)現有武德規范體系的結構病態造成嚴重的遵從障礙

當考查現有武德規范體系(傳統武德規范與今人充實的武德規范之混合)時，我們會發現其結構本身就存有某些缺陷，這種結構病態使得武術人面對武德規范而難以遵從。

一個完善的武德規范體系，要想真正在現實中發揮作用，就必須為武術人中的先進份子與一般份子提供相適應的武德規范。其中既有較高層次的武德規范，以引導武術人在當下的武德實踐中擺脫生存欲望和物質利益的束縛，作出犧牲，體現武德體系的理想性、先進性；同時也應有一般層次的武德規范，讓武術人明確哪些行為是應該的，哪些行為是不應該的，體現武德體系的現實性、普及性。這樣的武德體系才能最大限度的發揮自律功能與調節作用。然而，現有的武德規范體系中往往忽略了這一點，認為高、低層次的武德規范都是每個武術人必須做到的，否則就應給予嚴厲地批評和譴責。這看似突出了高層次的武德規范，提高了全體武術人的武德標準，但事實上往往會因為許多普通的武術人難以完全履行而使這類武德規范落空，甚至造成武術人對該武德規范體系失去認同感。另外，以高層次武德規范要求全體武術人的做法，還會使一般武術人形成陽奉陰違的雙重人格。這種武德規范體系的結構病態所造成的遵從障礙是我國當前武德建設中的突出問題，不能不引起高度重視。

三、對策探討——武德規范體系及其運行機制的構建

(1)構建一個相對完善的當代武德規范體系

武德規范體系，是由一系列善惡準則按照一定的關系內在結構而成的統一整體，它是武德體系中最本質、最關鍵、最主要的內容。

鑒于武德主要解決的是武術人在整個的授武、習武、用武等一系列的武術活動中如何處理好幾種主要的社會關系的問題，除了起領統作用的武德核心——“尚武精神”另行闡述外，可以以武術人師生關系、武術人與其他武術人的關系、武術人與非武術人的關系三種基本關系范疇和這三種基本關系下分屬的理想(提倡)層次、原則(應該)層次、規則(必須)層次三個基本層次相結合。其中武德核心——“尚武精神”是集中體現整個武德體系的本質和內涵并處于最高支配地位的善惡準則，它對武德理想、武德原則、武德規則起著領統作用；三個基本層次中，武德理想體現著武術至善至美的道德境界，給武術人確立一個個體武德發展的基本價值取向和不懈追求的終極目標，激勵著武術人形成高尚的武德行為；武德原則是指導武術人武德行為的準則和依據，它表述的是為武術界所認同、并為社會所接受的，武術人應該達到而且能夠達到的一般性要求；武德規則是對武術人武德的最低要求，不論是肯定性要求，還是否定性要求，武術人在實踐中都不能違背。這就有望構建一個相對完整、有序、立體式、符合當代社會需求的武德規范體系(見圖1)。

(2)建立一整套確實可行的武德運行社會機制

武德運行的社會機制影響著武德構建的目標、內容、功能、時空和效應等諸方面，從一定意義上說現實社會的武德現象主要是通過武德運行的社會機制而表現出來。若離開正常的社會機制，武德便只剩下一堆抽象的教條、訓律，也就不可能有武德的良性運轉。武德運行的社會機制則使得武德規范得以真正實施，從而具有實際意義。因此，中國當代武德的運行必須注意形成并逐步健全相應的社會機制(即教育養成機制、輿論引導機制、風習熏陶機制和法規強制機制)，這些社會機制如果都能進一步得到加強，并更加有機的結合起來，形成一股社會合力，那么在武術界甚至全社會就可望形成一種健康有效地武德運行機制，武德問題的解決也才能夠真正得以落實(見圖2)。

四、結語

努力構建新的武德體系，不僅可以籍此凈化武林空氣，給武術界目前所面臨的武德失范問題提供一條解決的途徑，而且，從大處著眼，甚至可望中華武德對我國的社會公德和民族進取精神起到一定程度的示范、引領作用。有感于此，筆者據此文呼吁所有關注中華武術與熱愛中華民族的人們獻計獻策，共同探索消失在“混沌”社會現實之中的林中路，尋覓心中永恒的武術精神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