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七屆六中全會提到:“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日起,就既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忠實傳承者和弘揚者,又是中國先進文化的積極倡導者和發展者。”
五千年的文明史孕育了博大精深的中華文化,也塑造了中國人溫、良、恭、儉、讓、仁、義、禮、智、信的理想人格。以儒家思想為主體的傳統文化,在漫長的歷史中一直深深影響著智慧的中國人。近代以來,隨著社會歷史的風云變幻、西方思想的傳入,中國人的文化心理一度迷茫,時而對自己的文化產生懷疑,極端的否定和批判;時而又盲目的自信,無端復古。
如何從全盤否定和盲目的復古中走出來,對傳統進行重新的認識和評價,成為今天我們整個民族文化復興的一個重要課題。
記者:在中國目前的文化環境下,如何認識我們所講的“國學”?
李安綱:所謂“國學”是指國家的學問,“國學”一詞最早是從日本傳過來的,一百年前的國學只不過把“國故”和“國粹”換了一種說法而已,其所指是一樣的。一百年后的今天重提“國學”,其內容相似,但其意義則大不相同。在崇洋之風日興,媚外之姿日盛的當下,在人們將圣哲先賢的仁、義、禮、智拋在背影里的時候,我們突然驚恐的發現,很多人似乎已經忘了自己是一個有著五千年民族根脈、傳承著五千年中華文化的炎黃子孫,外來文化幾乎已經到了足以使中國文化消亡的地步。
只有當這種“國家的學問”受到外來文化沖擊的時候才會更多受到人們的關注。在漢唐時期從未出現過“國學”或類似于“國學”的概念,道理就在于此。當然,在全球一體化的背景下,我們不能也不應該排斥外來文化。但我們同樣不能將本國文化全然丟掉去移植一種全新的東西。我們必須站在民族復興的立場上,求同存異,在接受、包容“西學”的同時復興我們的“國學”。
記者:文化的發展需要我們找到一條切實可行的道路,就復興民族傳統文化而言,西方的文藝復興對我們有什么啟發?
李安綱:我們常講回歸傳統、回歸經典,在這個過程中有一個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不能厚古薄今,不能搞邯鄲學步式的單純復古。
歐洲中世紀時期,基督教的救贖觀犧牲了現世的幸福,它認為理想的人應該是自卑、消極、無所作為的,人在世界上的意義是微不足道的。當人性的喉嚨被宗教緊緊鉗住的時候,當神權淹沒了人權的時候,神圣的教義變得道貌岸然。于是,文藝復興運動開始復興古希臘、古羅馬文化,向古希臘的人欲精神、現世理念、尊重生命等價值觀念回歸。他們在復興的道路上找到了人文主義,發現了人的偉大,肯定了人的價值和創造力,提出人要獲得解放,個人的興趣、人格、價值觀應該得到尊敬。因此,人與人之間的互愛、寬容、平等、自由代替了征伐、專制、暴力,真、善、美得到弘揚,建立了一個以人為中心、理性至上的全新文化體系。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所謂的“復興”表面上是要恢復羅馬的古典文化,實際上則是一種在復興基礎上的文化創新和思想解放。我們同樣也必須找到一個原點,沿著傳統文化發展的脈絡剔除糟粕重拾精粹,注重傳統文化的當代價值。這一點,西方的文藝復興已為我們做了最好的榜樣。
記者:如何看待目前我們國學文化的發展方式以及國學發展的現狀?
李安綱: 十幾年前,當國學剛剛開始熱起來的時候人們就開始關注這個問題。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國學也很自然地染上了商品的色彩,如何讓經濟的外殼承載一個文明的內核成為我們共同關注的問題。
對于當前的國學熱,我們更多的要保持一種科學理性的態度,避免“過”與“不及”。百花齊放,才能盡顯奇葩,無論是真正的國學大師還是自封的國學大師,只要他們能夠嚴肅認真,科學求是,自圓其說地宣揚國學,都應該給予支持。但我們也不能罷黜百家,獨尊“國學”,國學也好,西學也罷,只要是真、善、美的東西我們都應支持。把國學吹捧到至高無上的地步,認為“普天之下,唯我獨尊”,肯定也是一種重復失誤的論調。
記者:“傳統文化中蘊藏著無窮的智慧”,這似乎已經成為越來越多人的共識,您覺得傳統文化應如何與現代社會對接,使國學智慧利于當下?
李安綱: 關于這個問題,其實最重要的一個認識就是我們要把國學看成一個體系而不是把它肢解成許多格言、警句。
要把國學看成一個生命體系,把它融入到你的生命中,融入到你為人處事的原則、方法中,變成一種潛意識的行為,這樣才能真正領悟國學智慧。
記者:您認為復興民族傳統文化的核心是什么?
李安綱:在中國,新文化運動完成了中國式的現代性啟蒙,但隨著經濟、社會的高速發展,文化所承載的人們的精神世界越來越顯露出其貧瘠。
時代的洪流正在以史無前例的速度洗禮著現代人,我們所生存的時代是一個夢幻的時代,也是一個物欲橫流的時代。當我們的心靈浮躁、迷茫、空虛時,我們是否想到了禪宗的“當下幸福、當下快樂、當下滿足”;當我們人生遇到挫折困苦時,我們是否想到了儒家的“知其不可而為之”“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當我們肆無忌憚地破壞環境無視規律時,我們是否想到了“天人合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因此,我們講復興國學、復興傳統文化,是復興而非復古,是去偽存真而非“拿來主義”。核心是要用祖先的智慧來引領現代人的價值觀、社會倫理觀、健康養生觀,用傳統文化的共性智慧提升現代人的生命境界。
記者:有人說目前在廣度上的國學傳播比在深度上的國學研究更為緊迫,您怎么看這種說法?
李安綱: 任何一個運動都有一個階段性,這一階段傳播更為重要一些,但這種重要是相對的,我們并不否認國學研究的重要性。就像一個商店要有導購,首先要讓客人先走進來才能更好地介紹產品,產品質量很重要,但導購員也是必不可少的。只有國學傳播做好了,拉近與國學的距離之后,人們才會有興趣、有動力地去研究和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