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很矯情的人,認為大眾口味是最值得警惕的東西,如果你向我推薦一部電影,說它獲獎說它小眾我并不一定就會買賬,但對于爛大街的格格小燕子之流,我是一定不會買賬的。不是我清高,我只是想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里,做一個不那么從眾的人而已。當然不是所有大眾熱愛的東西都那么低級趣味,我也確實因為這個毛病錯過了許多好電影。比如夢z)-出品的《功夫熊貓》,我不知道它和它的續集在中國一共賺了多少錢,因為中國的票房數據從來不可信,不過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它肯定是上億了。在IMDB上,“熊貓”的評分不會像它的票房那么高,當然具體多少我也不清楚,因為這個在美國最有公信力的電影網站在內地被屏蔽了,我也懶得再去翻墻。不過以我對好萊塢的了解,夢工廠的動畫絕對比不過皮克斯,所以在好萊塢,
“熊貓”的技術和口碑肯定比不上任何一部“XX總動員”。
說了這么多,好像都是在對“熊貓”不屑啊,其實不然,我只是先用客觀的眼光來對這部電影做一個總體評估,免得你對我的品位產生懷疑。下面的正文才是致敬——“熊貓”確實偉大到值得所有人——尤其是電影人——特別是中國電影人去致敬。因為它把文化糅雜得太巧妙了。我們都知道“功夫”一直是中國的一張名片,所以在美國的錄像帶市場充斥了大量MQde in Hong Kong的武俠電影。這時我們在國際市場中唯一有競爭實力的電影類型。所以不管是孿安、張藝謀、還是陳凱歌,有國際視野和市場野心的導演都會把目光瞄準武俠題材,即使技術平平也能輕易在奧斯卡上露一臉,運氣好的甚至還能收獲一尊最佳外語片的小金人。
可是現在有了《功夫熊貓》,我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已經被公然盜竊了。我說的不是那些亭臺樓榭的場景和古箏韻味的配樂,也不是那些舞槍弄棍的雜耍,腳底踩個風火輪,輕功好得飛檐走壁水上漂,這些都是最最表面的東西,完全可以輕易拿來復制。任何一種文化,“形”總是最容易被剽竊的,就好像“功夫熊貓”的盜版絨布玩偶可以一夜之間爛大街一樣。但“神”不一樣,“神”就像愛馬仕,它能賣出5位數以上的價位,靠的絕非質量和款式。中國的武俠片,除了“嘿哈”的打斗之外,它應該是海納百川,融中國傳統文化哲學精神于一爐,這是武俠片的精髓,也是它的“神”。很不幸,《功夫熊貓》讓我看到了危機,好萊塢不僅學會了形,更偷走了神。烏龜大師“沒有意外”的禪機或無為哲學、羽化飛升的驚艷奇觀,浣熊于“發源地”教授熊貓領悟功夫精華,無字天書“神龍秘笈”的真正含義,都使得這部用最俗套的好萊塢故事框架包裝的動畫制作充滿了真正的“武俠片”氣息——那是東方式的古奧深靜——武俠里最“虛”的招數,被美國人拿捏得游刃有余。我們曾經引以為榮的驕傲,被異邦人輕易拿下。
在中國人爭相拍攝3D電影的同時,在美國電影引進數量愈發寬松的今天,我們已經丟失了最重要的東西。
你準備好懷舊了嗎?
記得新《流星·蝴蝶·劍》開播時,采訪劉德凱,他聊起與古龍生前的點滴往事,聽的內心翻涌。在古龍的筆下,孫老伯武功高不可測,城府深不見底,他盤算精細,似乎凡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照現在的話說,就是一個“hold”得住的人。孫老伯若有了原著中的神韻,這部劇也就有了七分古龍。劉德凱是古龍生前好友,也陪著古龍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他來演孫老伯,心中自是帶著很多對老友的感念。對我們喜愛古龍的觀眾來說,誰管他演員有多帥有多少名氣,誰抓住了我們年少時讀那些武俠人物的感受,誰就“hold”住了我們。
“屋子里已只剩下四五個人,四五個近乎完全赤裸著的人。有的沉醉,有的擁睡,有的只是在怔征地凝視著酒桌旁的孤獨。”這種表述方式是專屬于古龍的,是一種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你要么喜歡,要么討厭,沒有中間狀態。就像當初的我們,對人對事,也沒有中間狀態。于是,我們口口聲聲的古龍意境,是拿來讓我們懷舊的。相比金庸老爺子作品的無數翻拍,古龍先生的卻難出精品,試想,誰真的能把蕭十一郎像狼一樣的孤獨,把西門吹雪的一塵不染或者把《七種武器》蕭殺中的溫情拍出來?太難了。
所以當華策“武俠新世界”儀式剛啟動時,有人說不會是一出雷聲大雨點小的作秀吧。不過也有看過《流星·蝴蝶·劍》的,會說一句:這部還挺像古龍的。這就夠了。在我們的期待和忐忑相持不下中,古龍4部小說,金庸4部,8部劇拉來了序幕,對于武俠迷的世界來說,這真是一件大事。在鐘漢良粉絲的喊叫聲中,看完了《天涯·明月·刀》的片花,片花很美,讓鐘漢良來演傅紅雪大概是準確的,與人氣無關,當看到屏幕中的鐘漢良有了傅紅雪身上的脆弱和堅韌,冷酷和憂郁,你已經想到那句小說中的經典臺詞:天涯遠不遠?不遠。人就在天涯,天涯怎么會遠?接著,當你還沉浸在焦恩俊扮演的小孿飛刀那迷茫的眼神里時,看到了吳秀波款款地說,自己是如何喜愛古龍筆下的人物,你不由得帶著幾分欣喜開始期待這部《多情劍客無情劍》中的孿尋歡。
我們這一代人是時常會懷舊的一代。因為在我們長大后,那些曾經在我們身邊最普通的讀物變成了經典,還因為這個貧瘠的影視創作市場一直在讓我們懷舊。他們翻拍它們,因為他們知道我們一定會喜歡。而我們,是這個觀眾群體中的一部分主力:心智已經成熟、不會亂噴亂吐槽。于是,我們越來越懷舊,同時也更渴望原汁原味。前些日子,苗僑偉帶著港味十足的《金枝玉葉》出現在我們面前時,我們忘記了金天橋,還是會非常親切叫他一聲“三哥”。一開始,我們會沖著“三哥”去看這部劇。不過好劇的意義在于:讓你忘記當初選擇去看它的理由而自然地喜歡上它。對于影視創作者來說,他們想撿現成的觀眾人氣,但我們是帶著情懷看這些讓人懷舊的劇,所以只要別把情懷丟掉,就是最大的負責任了,我們夠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