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錯 因為沒有誰做對過

7月天高人浮躁

大早上5點一過，樓下馬路上就開始響聲不斷，車子來去，恣意地按著喇叭，開門的店鋪讓金屬的卷簾咿咿呀呀尖厲地叫著。臨馬路的房子就是這樣不好，天一亮各種聲音就會和光線一起砸進屋子里，擋都擋不住。

“倒霉川子，多會兒走時都不記得關窗戶。”睡得正香的我只好迷迷瞪瞪地下地關窗，開了空調再睡。再睡，就不踏實了，開始做夢，天旋地轉。先是演唱會，謝霆鋒的，咦，不是傳說他跟張柏芝離婚了嗎?“嗯，所以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一轉眼，小謝同學的側臉出現在了眼前，哦，對呀，他是為了我離婚的。私奔，走了很遠，終于安靜了，他說：“好了，我們現在安全了。”一回頭，竟然是川子的連。

“做夢私奔，對象還是老公，你也太有出息了吧!”章唯笑著甩手，蔥白似的細手指晃得人眼暈。正說著，大區經理老姜從遠處溜達著走過來。我趕緊跟章唯使眼色。章唯正興奮著呢，根本沒注意，一轉身，把五根蔥白甩在了經理的前胸上。“美女心情不錯呀?”老姜皮笑肉不笑地說。“嗯，是呢，我這不正跟伍悅說您生日要到了，打算給您辦個聚會慶祝一下呢。”章唯腦子真陜，昨天還說老姜生日就要到了，逃不過大家又得陪酒陪錢陪時間，這會兒她一轉頭就給當人情用上了。“嗯，這個，還是下班再討論吧!”“好您呢!”

老姜其實不老，身板挺直，還有點帥，就是老愛裝嚴肅，用流行的詞來說是什么來著，就是在裝A和裝C之間站隊。不過，人家做起工作來還是相當敬業的，在三個分區的經理之中，業績一向是最好的，這與印象中做業務的人外向好開玩笑的形象相去太遠。所以，雖然他剛剛40歲，我們還是都叫他老姜。

這個月的計劃剛下來，每個人的臉都不好看，7月是銷售淡季，可是任務量卻比前兩個月平均高出10％不止。只有章唯沒心沒肺地高興。中午吃飯時，她趴在我身邊說：“別擔心，老姜計劃的這個量是最底限，他那個單子這個月就能拿下了。”那個單子，是個政府采購協議，按說是上秋時才會下單，不知為什么會提前下，更不明白的是，章唯怎么會知道呢?我一臉疑惑，章唯笑著說：“不信?走著瞧!”

你快樂不等于我快樂

婆婆要來了，我愁呀!熱心的婆婆，大嗓門的婆婆，風風火火的婆婆。她的到來，勢必會讓我這原本就悶熱的房子再升溫幾度。

“媽來看看病就走。”川子哄我，左右不逢源。是呀，看病，一年看四回病，做兩次CT一次核磁共振，直接花掉我好幾干大元，檢查結果什么毛病也沒有。這還不算，我還要請假陪著看病逛街。

“我很煩啊，你知道不知道?這個月壓力有多大呀!我煩得大姨媽都不來了!”“真的?你不會有了吧?”川子聽了我的話眼睛直冒光，瞪得我心里也有點嘀咕：應該不會呀，吃著避孕藥呢。

川子太容易快樂了。要知道太容易快樂的人往往安貧樂道，不思進取。可是誰讓我當初就只看到他個性好，不會欺負我呢?要是想到進取和賺錢這一層，我是斷不會嫁給他的。每次我這么說時，章唯就會說：“你得了吧!再讓你選一千次你也是選他。你看你每次出去陪客人吃飯，人家一跟你套近乎，你就擺死人臉，一點沒有為金錢犧牲色相的品質和覺悟。”

的確，我和章唯就是兩種人，她是天生做銷售的材料，跟誰都有話說，一肚子唯利是圖的心思，有著對錢極度敏銳的第六感。不過，她不討人厭，長得漂亮又嘴甜的女人大多不討厭。

轉眼一周過去，婆婆坐著城際快車來了。那天恰好是老姜的生日聚會，我孝順地打了電話，跟章唯一起去了聚會。

“高層的聚會一定要參加，這是擴張人脈的好機會。”章唯指著遠處跟老姜說話的一個胖老頭兒告訴我，那就是老姜那個大單的客戶。“姜就得是老的辣呀。”我無比慨嘆。“辣個屁。”章唯輕陜地說著，嘴角旋即上揚，眼睛死死盯著老姜，那眼神很亮，讓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宿醉難醒，睜眼已經是上午10點了，門窗都關得好好的，空調溫度適中，難得這么貼心，我心里偷偷笑了下。起床到客廳’婆婆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干的稀的，四五樣擺了一桌子。“悅兒起了，快吃吧，我給你熱粥。”婆婆說。“不用了，又不涼。”婆婆一熱情我就手腳不知往哪兒放。吃完出門，婆婆后面喊：“下樓慢著點兒。”

不愛我的我不愛

幾個客戶轉完，已是下午，回到辦公室，只有章唯一個人。“老姜不在呀?”“出差了。”“那臺同簽下來了嗎?”“估計快了。哎，你看我這鐲子好看不，紫羅蘭的，今年特流行這個。”章唯晃了晃左手，雪白的小臂上，一只水頭兒極佳的玉鐲子掛在那里。“哇噻，這不便宜吧?”“四萬多。”“誰送的?”章唯哧哧笑著看我。“不會是老姜吧?”我胡亂一說，章唯突然被我的話給噎住了，臉嗵地紅了起來。這樣一來，不用說，一切就都明白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老早了。”

“你瘋了嗎?”

“瘋了。”

沒心沒肺的章唯，愛上了裝腔作勢的老姜。一個離異的獨在異鄉的女人，我以為她只愛財，沒想到她會真心實意地愛上一個男人。

“他說等這單大單拿下來，提成的錢都打我戶頭上。”

“那有什么用呀?”

“完事他跟他媳婦離婚，我們就都不在這兒混了，我們去Y城。他有朋友能幫我們。”

我聽著她說這事像聽夢話。

“怎么可能，你直信么?他會放棄老婆，放棄女兒跟你走?”

“信，我為他什么都肯做，他不能騙我的。”她堅定地跟我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你瞧吧，他其實挺傻的真的，他說愛我的時候都會臉紅。”章唯哧哧地笑。

私奔的故事是這年代的事嗎?我有點蒙。

晚上回家的時候，婆婆照舊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你可多吃點，好好補補。”婆婆給我夾這夾那，我跟川子對眼神，那廝正跟紅燒魚玩命呢。

“你媽這回來了怎么不提看病的事呢?拼命照顧我吃，好像我有病似的。”晚上躺在床上，我不解地跟川子叨咕。

“嗯，八成她是以為你有了。”川子一邊剪著指甲一邊說。

“什么?”我讓他驚得叫出了聲。

“你別喊，你喊什么。我就是跟我媽說你可能有了誰知道老太太這么上心呢。”

“你有毛病呀你!這事能隨便說嗎?我不過是內分泌有點紊亂罷了。”

“哦，哦，那我給你調調。”說著，他一拉燈撲了過來。

跟這種人，我永遠沒理可講。

“川子，章唯和老姜好上了，你說有意思吧?”躺在黑暗里，我說。

“不新鮮呀，很正常嘛。”川子說著聲音見迷糊。

“可是，章唯說老姜要離婚，跟她遠走高飛。”

“瞎鬼去吧。”

每個人皈依自己的宗教

“瞎電去吧。”這是川子前天夜里說的最后一句話，雖然那時他的狀態處于半入睡狀態，但那幾個字卻讓我覺得特別清醒。所以，我決定要找章唯好好聊一下。這年頭兒，誰跟誰好都不是新鮮事，要是太較真就沒必要了吧。

可惜，第二天的辦公室，沒見章唯也沒見老姜，撥打章唯的手機，一直不在服務區。我只好在網上給章唯留言，然后回家了。

畢竟婆婆是看病來的，我還是請了兩天的假陪她去醫院了，順便看一看自己的內分泌失調。“什么失調呀，我看你說不定就是有了。”“媽，我用試紙試過了，沒有。”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呀，我這快三十歲了還沒打算要孩子，對川子媽來說簡直就是罪過了，老太太就是不明說罷了。

幾個科室轉下來，證明我的確只是內分泌失調，婆婆的頭暈還是頸惟的問題。不過外科大夫冰涼的手搭過婆婆的脖子時說了一句：“大娘，你是不是有甲狀腺瘤呀?最好進一步檢查一下。”等到B超的結果出來，婆婆拿著問我：“什么叫占位性病變呀?”我手開始變得冰涼。

晚飯吃得很安靜，我盡量活躍氣氛地想多說話，卻發現說出來的話總是不尬不尷地晾在半空。川子說：“媽，沒事，您別擔心，我查過資料了，這種瘤子惡變幾率特別小。”

“我不擔心。我就是想要是能幫你們把孩子帶大了再走，就安心了。”婆婆說話時還是寬聲大嗓的，“你看你們天天上班這么辛苦，有時間自己帶孩子嗎?”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當這些變故突然被加到自己身上時，卻讓人感覺窒息。約了第二天的深入檢查，我們一家兩個房間三口人，誰都沒睡。

“滴滴”早上五點多，一條短信：“悅，我在麗江，這里的風景可真美，就是信號不好。等我回去有驚喜送你。唯”什么叫驚喜，我這里現在只有驚嚇。

老天就會作弄人，嚇了你，還得讓你感謝他。婆婆的脖子上長的就是普通的甲狀腺瘤，只要一個簡單的手術切除就可以了，根本就不是什么惡性腫瘤。

“你看我就說沒事吧。”川子樂了。

“沒事好，那我得好好活著，得看我孫子結婚我再閉眼。”婆婆一邊說，一邊拉著我的手猛拍，我讓她拍得突然發現作母親是件快樂的事，也許，有一天，當我老得發落齒搖的時候就不會做夢跟人私奔，也只會想著抱孫子了吧。

沒有什么會永垂不朽

8月了，時間好快。再上班時，章唯的座位仍舊空著，發出去的短信也沒有回復。難不成她真與情郎私奔去了?太令人費解了。

不及多想這一檔小兒女情事，老姜卻出大事了。總部下發文件通報老姜為拿下大單臺同，不僅挪用公款給對方回扣，還利用其他女性對對方進行性賄賂，其行為嚴重違反公司規定并觸犯法律，已經停職接受調查。

回扣。性賄賂。回想起章唯說過的話：“我為他什么都肯做。”我不敢再深想了。

再見章唯已是一周之后。她背對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頭黑發盤成個球，斜插一支黑色的木簪子。我頓了頓，走過去。“嘿，我的驚喜呢?”我拍她的肩。一回頭，她嚇我一跳，這一張煞白的臉沒一點血色。

“你病了?”

“病了，過好了了。”她笑。

肯定是因為老姜的事。不過，其他人并沒有注意我們之間的異樣，大家更關心誰會來替代老姜的位置，已經有人背地里打申請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干什么去了?”我等不及下班，逮到她離座打印的空檔問道。

“能有什么事，我去找他，要他兌現諾言，他不肯。”

“那他跟客戶的事，有你的事嗎?”

她讀瞳了我的提問，停頓了—下：“我說沒有你信嗎?不過，我沒那么惡心犧牲自己。”

“我想你也沒那傻。”

“我沒你傻，不過一個男人罷了。”她哧哧地笑，笑得眼眶都紅了，說，“男人是靠不住的，還得靠自己。”

不能償還不用交換

朋友的不幸不僅需要安慰，有時還可以私下拿來襯托下自己的幸福。我就是這樣心里暗暗可憐著章唯。

很快新的領導任命下來了，不是空降部隊，也不是寫了申請的某某，卻正是被我可憐著的章唯。我詫異了一下，就覺得心安了，她是有實力的，這是大家公認的。

“聽說老姜的事是有人告發才栽了的，你知道吧?”

“嗯。”她望著我笑，她晃了晃手，腕子上沒了玉鐲，手指上的鉆石戒指卻格外耀眼，“好看嗎?”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