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漂城郊區卞倉。他家在大豐。
大豐有個農場,每到農忙季節,遠遠近近的人都到農場去做工掙錢。父母也帶我去了。一家人在農場收玉米。這時,有一個人說,這姑娘挺標致,給我兒子做媳婦吧。
我抬起頭看,看到了兩個男人,一個將近五十歲,一個二十出頭。看樣子是父子。說話的是父親。兒子在一旁沒吱聲,只是看著我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晚上,母親帶我去三舅奶家去串門。三舅奶家就在農場附近。我小時候去過,現在記不清地方了,就跟著母親走,路過一戶人家門前,競走了進去。我很納悶兒,這跟以前來過的三舅奶家一點兒也不一樣。就在這時,里屋的門開了,他走了出來。他沖我一笑,削了兩個蘋果。一個給我母親,一個給我。
坐了一會兒,母親就帶著我出來了。沒有去三舅奶家,而是回了農場。
我不知道,原來那個晚上,母親是特意帶著我來相親的。
相親的結果是沒有結果。母親似乎沒看中他的家,雖然他家的條件比我家要好些。那以后的幾周,我再也沒見到他。
后來,農場的活干完了,我們離開大豐回了卞倉。
一個月后,我們一家在地里干活,忽然下雨了。我們回家,遠遠的看到一個人站在我家的廊柱下。雨中看不清楚臉面。到門口打開燈一看,原來是他,渾身精濕。
我們一家就把他讓了進來。母親找了一件我哥哥的衣服讓他換上。我哥哥的衣服比較小,而他高大,衣服穿在身上,有點兒緊緊巴巴,很滑稽,我不由得笑了一下。他也憨憨地跟著笑。
他睡在我哥哥的房間里。我哥哥外出打工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煮早飯。揭開鍋蓋一看,一鍋白花花的米飯。到廊下洗衣服,滿盆的衣服泡著。他站在洗衣機前沖我笑。
他在我家住了十天。
十天后,我奶奶說話了。奶奶說,不明不白的,住了十天,別人會說閑話,讓他回去吧。
父親覺得有理,就跟他說了。他不想走。父親說,不走不行,有本事你把我閨女娶回去。他說好,他回去了。臨走還看了我一眼,有點兒不舍。
母親說,這孩子挺勤快的。
父親說,這孩子勤快得過了頭。
沒過兩天,他家就請了媒婆來提親。父母問我意見。我說,你們看唄。父母就同意了。
按農村的習慣,他要帶我到城里買一套衣服。買衣服的間隙,他問我的生日,我告訴了他。他又問,你們那里聘禮一般是多少。我說,我也不知道,我們村里有一個人,聘金是兩萬八千八百元。他記住了。
過了幾天,他父親帶著他來了。他父親從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紅紙包來,打開來,厚厚的幾沓錢。他父親說,兩萬八千八百,請您點一下。我父親就點了一下,正好是這個數。收下了。他父親又從兜里拿出一個紅紙包來,打開一看,一個紙條,上面是日期,臘月初八。是結婚日期。我父親就火了。今天剛舉辦訂親儀式,婚期你們就私自定下來了,而且離得這么近,只有一個月時間,你們說什么日子就什么日子呀?
他父親慌了,說,這日子不是我們定的,是請小神仙算的。按他們這生辰八字掐算,只有臘月初八是好日子,今年不把喜事辦了,那得再挨一年,一年啊。
他也求我父親,說,大爺你就答應了吧,我一定會待她好的。父親沒吱聲。他又看我,說,你說句話吧。我說,我說什么好呀。這場面很尷尬。他突然給我跪下了,說,你就答應了吧,我會真心對你好的,不會讓你受罪的,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我也慌了,伸手就拉他,說,嗯,嗯,你起來嘛。
他起來了,說,你答應了,你說嗯,你答應了,你讓我起來,你答應了。
父親嘆了口氣,出了屋子。他父親趕緊一邊掏煙,一邊跟了出去。
一個月后,臘月初八,我就嫁到了他家。
新婚之夜,我說,以后不許你像第一次到我家那么勤快。
他說,嗯。
我說,以后也不能輕易就跪下,男兒膝下有黃金。
他說,那不是著急嗎?
到現在,我們已經過了十年,孩子九歲了,在大豐小學讀書。我們過得很好,真的很好。
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是我們食堂的服務員,叫李蓮花。
李蓮花說,這就是我的簡單愛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