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局長正在開會,和幾個副手研究下一步工作,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兩個人吵嚷著進來的。
走在前面的是前任孔局長,老孔局長雖然六十多歲了,可精神矍鑠,力氣很大,像個棒小伙子,他后面的是拉著他不讓進的辦公室小劉。
小劉這個真正的小伙子,個子矮小,氣勢萎縮,見老孔局長闖進了齊局長的辦公室,一臉痛苦地站在那里,示意齊局長,不是他放老孔局長進來的,他只是攔不住。
齊局長示意小劉出去,此時責備小劉毫無意義,關鍵是怎么對付這個讓人頭疼的老孔。
“小齊,我的事,你說怎么辦吧?”老孔啪地一拍桌子,讓副局長們出去。
老孔來單位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來,總是氣勢洶洶的,齊局長不好多說什么,老孔是內退離的職,臨走前,推薦了齊副局長當局長,對齊局長有恩,齊局長對老孔,總要有點兒忌憚。
副局長們都是老孔當年的手下,誰也不好意思難為他,有腿快的,已經邁起腳準備出去,對齊局長還算忠心的兩個看著齊局長的臉,齊局長無奈,示意他們走。
老孔的事,其實不是老齊不給辦,實在是不能辦。
老孔第一次來單位鬧,是他剛退休那陣子。
老孔內退后三年,才正式退休,按照規定,內退,是可以保留辦公室的,正式退了之后,局里就把辦公室收了回來。小劉打電話請老孔把屋子騰出來,還有別的副局長要用。
老孔起初不置可否,小劉有鑰匙,見老孔不在意,就自作主讓張副局長搬了進去。
張副局長剛搬進去一天,老孔就得到了消息,鬧上門來,把小劉臭罵一頓,張副局長紅著臉躲到別人屋里,畢竟大家都同事數年,不好意思和老領導傷了和氣。
老孔找到齊局長,嗓門兒像汽笛一樣響,把齊局長的歷史當成教科書來講,力求詳細真實,終于吼到老齊耳朵發脹,怪小劉多事,局里哪間房子不可以給張副局長用,非要用老孔那間。
后來,老孔又找過齊局長幾次,都是些小事,臨時用幾天車啦,出門旅游請局里報銷費用啦,只是通過電話,齊局長就馬上點頭同意了。
這樣的老局長,真是不多,齊局長很感慨,在任的時候,公家的便宜沒少占,退休了,怎么就這么貪得無厭臉憨皮厚呢?
最近,老孔來得勤,齊局長只要聽說他來,盡量躲開,沒想到,他知道局里的例會時間,居然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老孔是來要房子的。
局里為大家解決實際問題,團購了一批房子,當然,齊局長心里明白,每套房子都比市場價格便宜一個六位數。局里已經給了老孔一套的名額,即使如此,老孔還是不滿意。他有個智障的兒子,這是他不顧顏面的主要原因。
齊局長見了老孔就頭疼,急忙拿出自己的好茶沏上。
大紅袍,你喝著這么好的大紅袍,你什么時候關心過我?老孔不依不饒。看來,什么都能成為點燃老孔的導火索。
齊局長陪著笑,準備曉之以理。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剛才的一幕重演,小劉拉扯著另一個大漢出現在門口。
又是一個讓人頭疼的主兒:馮世通。
馮世通原來是局里的一個科員,老孔在位的時候,讓馮世通下企業,去的時候提了副科長,答應他過三年之后,提正科長。馮世通提出要求,人可以下去,人事關系一定留在局里。老孔答應了,當時,齊局長還是副局長,主管人事,他也知道這件事。
老孔和馮世通有點兒過節,馮世通下企業后,人事關系就到了企業。后來企業破產,馮世通想回局里上班,老孔已經退了,因為關系在企業,局機關的人員都成了公務員,馮世通失去了回來的機會,成了下崗職工。為此,馮世通經常來機關鬧。
齊局長一時愣住。老孔是貪得無厭,為他解決了,怕其他局長也鬧起來,不好辦。馮世通的事,企業人員變公務員,齊局長能力有限,他早就告訴馮世通,這事神仙也辦不了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齊局長煩惱起來,想溜。
孔老狗。馮世通一見老孔,沒再理會齊局長,直奔老孔,破口大罵。
我還有事。老孔匆匆對齊局長說了一句,奪門而去。馮世通還在他背后不解氣地罵。
齊局長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小馮啊,有些事,已經成為歷史,我們沒辦法改變了。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想幫你,可是我的能力有限,局里反復研究你的事,大家都很同情你,這樣好不好,局里暫時安排你做個門衛,至少可以解決生活費,以后再慢慢想辦法,盡量讓你的生活好一些。
齊局長和顏悅色,熱情地讓馮世通坐下,把剛剛給老孔沏的茶端給馮世通。
馮世通嘴里繼續噴著激憤的話,忽地軋住。沒想到事情會有了這樣的轉機,他原本也沒抱太大希望,反正下崗了,不鬧沒飯吃,鬧就有希望,他一邊打工,一邊抽時間來局里鬧,對于鬧的結果,他也無法預見。
齊局長看出來,馮世通動心了,讓他回去考慮一下。
馮世通第二天就來找齊局長,下午,就穿上了門衛的制服。他不知道,他急,齊局長更急。
齊局長品著大紅袍,從窗口觀察著大門口,那里,馮世通精神百倍地站在崗位上。齊局長笑了,有出戲,叫《除三害》,他齊局長這叫除二害。他再也不用擔心老孔闖進他的辦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