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里的賞與罰

去年冬天的一個凌晨，位于智利首都圣地亞哥南部郊外的一所監獄突發大火，造成至少83名犯人死亡、35名犯人受傷。火災發生后，數百名犯人家屬紛紛來到監獄門口，肝腸寸斷地呼喚著親人的名字，翹首企盼他們的生還消息。智利總統也抵達了現場，向遇難者家屬表達哀悼，承諾將為所有受傷人員提供最好的醫療條件，全力搶救他們的生命?？偨y痛心疾首地說：“我們不能讓完全不人道的監獄系統繼續存在，我們將加快進程，確保我們國家擁有一個人道、有尊嚴的監獄系統，配得上一個文明國家?！?/p>

遵照總統的指令，一個獨立調查組迅速開展調查工作。調查人員發現，這所監獄的設計容量是1100人，火災發生時共有1961名犯人，擁擠不堪的監舍里經常發生打架斗毆事件。事發當天凌晨，在關押重刑犯的5號樓4層有兩伙對立的囚犯發生肢體沖突，有人乘機點燃了一個床墊，火勢迅速蔓延整幢大樓。盡管消防隊和憲兵隊接火警后立即出警，竭盡全力沖人火場搶救犯人，但不幸的是由于監舍是個封閉空間，犯人根本無處可躲，最終導致大量傷亡。

為進一步了解更多火災發生當時的細節，獨立調查組開始尋找報警人員和目擊證人詢問情況。讓人難以置信的是，第一個報打火警電話的人既不是值班獄警，也不是附近居民，而是關押在4號樓的一位名叫奧古斯汀的犯人，他是在監舍里用手機報的火警。

奧古斯汀服刑前是一個黑幫的小頭目，這部手機是以前馬仔來探監時偷偷送來的，突如其來的這場大火一下子讓他深陷兩難境地。如果打手機報火警，無疑就會暴露自己嚴重違反監規的行為，肯定會被法院加刑；如果隔樓觀火，雖然自己沒有任何危險，但會眼睜睜地看著數百名犯人被活生生地燒死。怎么辦?是選擇良心，還是選擇私心?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后，惴惴不安的奧古斯汀還是拿起了手機，撥通了火警電話。

圍繞著如何處理奧古斯汀的問題，智利司法部門內部進行了激烈的爭論。有人認為，奧古斯汀作為服刑犯人，使用手機的動機不純，目的在于遙控指揮監獄外的馬仔在街頭械斗火拼，因此，非但不能褒獎，而且要從嚴懲處。有人認為奧古斯汀是位值得尊重的英雄，發生火災的5號樓總共關押了484名犯人，要不是奧古斯汀打電話報警，燒死的就不止是83人，和401條劫后余生的生命相比，監規又算得了什么呢?還有人認為奧古斯汀既有功也有過，褒獎他無疑會刺激別有用心的犯人違反監規，懲處他也會讓一心向善的犯人感到寒心，所以功過相抵，不做任何處理。

盡管存在著爭議，奧古斯汀的處理結果還是出來了：因為第一時間報警，為拯救數百名犯人坐命爭取了時間，被判減刑3年；因為私藏并使用手機，嚴重違反了監獄規定，被判加刑4年。最終，奧古斯汀被判加刑1年。

消息公布后，很多人質疑司法部門的做法，畢竟奧古斯汀救了那么多人，對他完全可以法外開恩。但是，司法部門還是維持了原判智利司法部部長解釋說，給奧古斯汀減刑，為的是表彰他的勇敢正直；給奧古斯汀加刑，為的是懲處他的違反監規。小到一座監獄，大到一個國家，用法律來規范人們的行為舉止，總要勝于感情和道德的約束。

沒有例外，法律才有意義和尊嚴，這也是智利監獄的賞罰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