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門外靜悄悄的,報紙投入報箱的輕微聲響,也聽得清晰。每天這么早便來報紙,十分準時。門若開了,說明屋里人起來了,送報男孩便不將報紙投進報箱,而是輕聲叫:“報紙來了。”那音調怯怯的,像是怕打擾訂戶。等有人出來,將報紙遞到訂戶手上。一是讓其第一時間一睹為快,二是以免開箱取報麻煩,因為信箱是上鎖的。送報男孩的服務一流,令人感動,只是這也確實有點兒打擾訂戶。
這天早晨下雨,門還沒打開,沒人知道屋里人是不是已起來。可送報男孩還是叫:“報紙來了,報紙來了。” 叫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朵兒正在屋里做作業,有點兒不高興地跑去打開門說:“叫什么叫,你擱報箱里就是了。”
雨沙沙下著,是細密如絲的春雨。“對不起!打擾了。我想跟你說一下,報紙給打濕了,對不起!”
“濕就濕了,這有什么。” 朵兒接過濕了半截的報紙,這才注意打量一下送報男孩: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頂多十六七歲;身穿寬大的左胸印有某醬菜廠字樣的灰色工作服,說明是醬菜廠職工子弟;矮個頭,黑黢黢,鼻粗嘴大,長得很粗糙;身上已濕透,耷拉在額頭上的一綹頭發在滴水;一件藍塑料雨披蒙在自行車后座兩邊的報紙上……朵兒一再說“沒關系”,送報男孩這才如釋重負地退身推車走了。
從此兩人熟了,打照面便點頭笑笑,有時還站著聊幾句。朵兒知道送報男孩名字叫江順,初中畢業;母親下崗,父親工廠不景氣,生活困難,沒繼續升學。送報男孩也知道朵兒的名字,正在讀高一,朵兒的家富麗堂皇,像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