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這個市場橋窄人多

“做電視劇，需要人生況味，需要大情懷，需要閱歷支撐，這都是不能逾越的資質。這些都需要我們保持對創作的嚴謹態度，對創作能力的正視和堅持。”

面對國產電視劇產量過剩的話題，張謙的論點不僅關乎到產量本身，也包括他投身電視產業以來所提練的感悟，并糅進自己的情懷和趣味。事實上，對每一個電視從業者來說，拿到好片子，想拍好片子，投拍好片子，都是人生閱歷積累到了一個圓滿狀態，有了自己充分和客觀評斷標準之后，才水到渠成的事兒。

影視圈：過剩的國產電視劇產量來自哪兒?

張謙：市場的急速擴張。因為影視行業的回暖，造成了投身電視產業的人劇增，這種急速擴張造成了競爭的激烈和電視人的危機感，而這種危機感導致投資的風險變大而非變小。橋還是那么窄，但是上來的人變多了，中國人很聰明，想辦法怎樣在這種競爭中脫穎而出或者把橋上的人擠掉，于是就產生了很多跟風劇，并不是大家的初衷就是想拍跟風劇，而是被市場的方方面面所引導和決定的。

影視圈：供求關系決定了制片方要考慮購片方的口味和偏好。

張謙：沒錯。制片方會說我的劇好看，你買了我的劇收視率會有保障。購片方會質疑，從何考證?制片方又會說，最近熱播什么劇，我的劇跟他差不多題材，受眾有保障，我制作比他精良，演員陣容更強大，收視率肯定會比他還高，購片方才會買你的單。這樣就造成了跟風，導致了我們行業內原創力的匱乏。這就由一種現象變成一個深度需要探討的行業缺陷。原創力的匱乏有主觀因素，但更多的是客觀因素，是這個市場環境造成的。

影視圈：購片方是否已經失去判斷劇集質量的能力或者說嘗試新東西的勇氣?只有跟風才能保障收視率?

張謙：有人是愿意嘗試，希望有所突破。但是要知道目前電視臺的運作，不是一個人兩個人來決策或者推動的，他們畢竟有他們的審查制度和繁瑣的流程及關卡，一部片子要經過一層層的篩選，從一開始，審片人就有很大的責任，假如挺身而出了，堅持了執著了，結果片子播出去沒有好的反響，這可能影響的是一個人整個的職業生涯發展，就會有人下崗。

我們一部劇沒有拍好，賺的少些，但他們面臨的問題比我們要嚴峻。所以大家就會更慎重，更慎重就會更保守，更保守就會選擇大多數人的選擇，也就是跟風。更嚴重的問題是大家都各自有難處，卻都沒有充分體諒各自難處，而是互相埋怨。制片方埋怨購片方，購片方埋怨制作方，結果就是制作的大量劇集數量泛濫，質量每況愈下，電視臺選擇播出的也很有限，前赴后繼的人投身電視行業，卻沒有好的效果。

為了觀眾正本清源

影視圈：我們評判電視作品的標準究竟在哪兒?

張謙：我們的終端是觀眾，我們服務的對象是觀眾，觀眾所期待的東西沒有得到滿足，制作方的投入和電視臺的投入就沒有達到目的。我們往往都重視過程了，因為過程能化解風險，但是現在我們恰恰需要的是正本清源，從觀眾這個終端開始了解，電視劇究竟應該怎么來做，是讓他盲目的增量，變成過剩，還是其他選擇。

現在我也面臨著接下來的路怎么走，接下來的劇應該怎么做。很遺憾的是，我也只能順應市場，如果沒有我特別執著的東西，我也只能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明星效應，電視臺根據收視率吸引廣告商，而廣告商就是看你的戲里有沒有明星；另一個就是沒有明星，走類型化路線。

影視圈：早些年市場還沒有這么繁榮的時候，制片人反而更從容?

張謙：拿我來說，早些年很幸運，那時候大家的動機和目的都很單純，而我也遇到了自己想拍的片子，不走明星路線，也不是類型劇，是真正想拍的片子。盡管當時還沒有現在建立起來的信任感和認可度，沒有足夠的資金和資源，市場也還沒有充分發育。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大家有時間真正搞創作，各顯其能。發展到后來，市場擴充以后，人員多、競爭多，自然要有規矩調控這個市場，大家也自然開始按照既定的規矩做事。

影視圈：接下來的國內電視劇市場會何去何從?

張謙：現在我們也經常在一起討論。我認為，目前電視劇產：量的泛濫，可能是國內電視行業黎明前的黑暗，是必經的階段，是必須經歷的陣痛期。也有可能是走進了一個誤區，一個死胡同。

電視劇的本質是什么?是精神產品，但是在我們實踐這種觀眾的精神需求時，產生了巨大的困惑。審片畢竟是一個過程，需要大量的時間和人力，兩年前我們曾嘗試走定制劇這條路線，包括歐美地區都會用這種方式解決如何獲得觀眾直接反饋的問題。我曾以為這是個趨勢，收視率會以最直觀和迅速的反應了解觀眾的需求和喜好。但是結果是，在國內這個行不通了，因為市場的反常和發展方向缺乏規律性，定制劇被定制之后卻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事實上是創作者沒有積極性了，因為不需要承擔任何風險。而且承擔定制劇的負責人也往往沒有能力把握市場真正的導向。

影視圈：是由于市場擴張過快，電視劇從業人員還遠不能達到這個市場的要求?

張謙：事在人為一直是我的觀點。從好劇本開始，才有好片子。因為電視行業的投資者多起來，所以想要從事電視行業的人也多起來。拿寫劇本來說，劇本創作是一個專業性很強的事情，與小說體、專欄都有很大的不同，是需要相對更深刻的人生閱歷和經驗才能駕馭的。而現在正在寫劇本的人，經常會高估自己的能力。

電視劇的創作應該至少是有兩個方面的內涵，就是人生況味和濃烈的個人色彩。人生況味，是你的那部分人生經驗帶給你的，它會讓你懂得人情，引起人們的共鳴；個人色彩，就是除卻共鳴之外的個性的東西，與眾不同的東西。這樣，它既是能有大眾的共性，是人生百味的提煉和縮影，又有它獨特的標簽和標新立異的魅力。

影視圈：事實上您談的大多是如何做好電視劇，這才是控制電視劇產量的根本。

張謙：從最開始到現在，對于電視電影這個領域的創作，我始終是感性大于理性。去年的時候，我看北島的詩：“那時我們有夢，關于文學，關于愛情，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深夜飲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夢破碎的聲音。”當時看了感觸頗深，事實上，電視電影行業考量的是感性和理性的平衡。這么多年的行業經歷，有一些東西改變了，但始終未曾脫離理想主義者的行列，始終是順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和對創作的熱情。

要做的電視劇，就要做好電視劇，考慮政治因素，考慮市場因素，最不能丟的是藝術因素，只有這些完成和諧的交錯，才會有和諧的奏鳴。

影視圖：那么接下來您的作品會是什么方向?

張：我的作品中，馬上跟觀眾見面的有胡軍、李雪健、柯蘭共同主演的《孤軍疑云》。包括明后年，也相繼有電影版的《潛伏》，根據小說《天堂向左，深圳往右》改編的電視劇。這些都是好的創作，都是前期經歷四五年的沉淀和籌備的好作品，也希望能重新為電視行業做出點什么。

電視電影領域應該是個有夢的地方，是個強調理想的地方，這種理想不是現實主義中的理想，是跟隨自己的內心，把自己應該和可以做的事情做好，是平凡生活中的英雄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