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企就餐

日本產品的成本是從一些小細節一點一滴地摳出來的：就餐時，日本人克儉、“小里小氣”，進餐講求和諧有序；我們是豪爽、“大手大腳”，一次性碗筷的濫用。

2010年底，我隨國內生產企業考察團去日本九州磋商技術合作事宜。第一天如約前往，雙方交談興趣甚濃，不知不覺到中午十二點，技術課長田中先生盛邀我們在職工食堂吃工作餐，有機會見證了日本企業員工的就餐情況。

這家企業效益一直很好，開辦了職工食堂，員工就餐免費。下班鈴聲響過，幾百號工人從各車間次第而出，或三五成群小聲交談，或接手機或清理自帶的飯盒。而到食堂門口，像有人下了命令，人群開始排隊，相互謙讓，不搶不擠。在入口處先從一個個小的儲藏抽屜里取出碗筷，然后再取餐盤。這時我們才發現這里完全沒有一次性的餐具供應。

一溜兒整潔光亮的鋁盤中擺著幾十種熱菜，香味裊裊，還有生魚片和日本料理，醬菜和開胃小菜也不少。芥末、醬油、蔥花、醋，生姜水等自取。整個取餐自助式，窗口后面只看到一兩個服務生，哪樣少了就往里添加。由于整個流程實行計算機管理，食堂能預估出飯菜的用量。田中告訴我們，供應量既能管飽管好，分量恰好夠。他還開玩笑說，員工中很有些“酒鬼”，但因為下午要上班，他們只得克制，食堂不供應這些，也范不著冒犯公司的條例。在這方面既體現了管理層的精打細算，還有一種根植于心的企業文化：工作和下班是兩種不同的人生狀態，一是靠企業苛求；二是靠員工本身自律。

接待客人和課長等以上管理人員的地方被一排玻璃窗隔開，完全透明，菜式的內容與員工二異，只不過，日本人心目中十分講究等級。即使是用餐，至少在表面上也要搞這種形式。那些想和員工打成一片的課長也不行，他們只有在工間休息一起閑聊或下班后邀請三五好友暢飲，有的喝得酩酊大醉在所不惜。這恐怕算是日本企業管理的一道獨特的景致吧！

整個用餐大致用了四十多分鐘，大廳里沒有人大聲喧嘩，更沒有高談闊論，有人埋頭吃，還有人把從家里帶來的美味與同事分享，飲料和湯敞開供應。用完餐，大家排隊到水龍頭旁沖洗，水管開得很細，先熱水初洗，后是冷水涮，然后過高溫消毒。吃剩的魚刺、雞骨頭、果皮等扔進垃圾桶，據說專門回收，加工成寵物食品和種花的肥料。一頓中餐，幾百號人同時進行，事后桌面和地面潔凈如初，泔水桶里幾乎沒有剩飯剩菜。

見慣了國內食堂嘈雜的景象，食品浪費驚人。從這次在日企用餐的經歷中，我們切身感受到兩種文化的確有實實在在的差異，在世界競爭的格局中，日本產品的成本是從一些小細節一點一滴地摳出來的：在就餐環節，一方面是日本人克儉、“小里小氣”，進餐講求和諧有序；另一方面是我們的豪爽、“大手大腳”，一次性碗筷的濫用。這些恐怕不能簡單地用資源匱乏、惜物、管理粗放等觀念詮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