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孩“筷子兄弟”:青春就是我們丟失的年華

2010年，一部42分鐘的短片《老男孩》因觸及現代人的懷舊神經，在網絡上爆紅。

它像一把尖刀，堅決而徹底地撕裂了70、80后的內心，也讓片子的主創兼主演——“筷子兄弟”肖央和王太利一夜成名。

時隔一年，他們又攜帶《贏家》登錄網絡，短短3天點擊量接近600萬。日前，他們在北京接受了本刊特約記者的獨家采訪，他們和《知音女孩》的讀者一起分享著他們的北漂生活、“筷子兄弟”的起因以及初戀故事。

/兩個懷著夢想的年輕人和他們的北京/

子兄弟肖央和王太利的年齡相差11歲。

1996年9月，肖央這個出生在河北省承德的白羊座AB型男生坐著破的鐵皮火車，聽著車輪碾著鐵軌的聲音來到了北京。那一年，他只有16歲，就讀中央美院附中，住學生宿舍。一個孩子在偌大的京城舉目無親。也就是這個少年，用做家教和去培訓班兼職講課的所得交了所有的學費。每個學期，他穿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畫速寫，晚上跑到附近的建筑工地上畫民工。“因為民工有著他們特有的氣質。昏暗的燈光、汗味都很真實。”勞累了一天的民工晚上都沒什么事情，于是排著隊等這個少年給他們畫像。他們再把畫像寄給家鄉的親人。那也是肖央至今回憶起來最重要的一段時光。“可能以后再也靜不下心來像當年那么畫畫、看書、學東西了。”

在我們都以為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畫家時，他卻成了一個專業的廣告導演。在附中畢業時，肖央改行報考了電影學院。“如果一幅畫和一部電影同時讓我看，哪個給我的震撼更大?顯然是后者。于是我選了電影學院。”雖然到后來，“我才明白，選了如此辛苦的一個行業。其實，導演跟廚師差不多，炒完菜以后端上來，接受大家的點評。”

而就在肖央悶在罐頭一樣的綠皮火車里，從承德開往北京的路上，時年27歲的王太利正夾著從老家帶來的爸爸的一個破公文包在北京的大小寫字樓跑著廣告業務。“我來北京后，一邊拉廣告，一邊背著打印的世界名畫四處兜售。我還做過一天保險。因為那時，你只要去北京的任何一個招聘會，就會有干保險的來找你。我騎著自行車跟主管跑了一次客戶。發現這行太難啊。”原本懷揣著音樂夢想的他，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面，四處碰壁。好在他在老家時，跟父親做過生意，曾經跟著父親倒騰二手機床。去廣州深圳一次，跑來北京兩次，雖然都折戟而歸，但還算有一定的社會閱歷……“我來北京的前兩年，都是在郵電大學門口的一個地下室度過的。我整天打電話，推銷廣告，每天打電話打得嗓子都不舒服。那時候真的有斗志，晚上也不閑著，給人打電話，有一次，約人晚上10點去談業務，人家哼哼著說來吧。我去的時候人家門市都關門了……”但來北京的第一個月，他還是拿了9000多元廣告提成。

一個偶然的機會，王太利進了一家藝術類報紙。“我也是去拉廣告。我發現報社的廣告部原來沒人干，我拉一單成一個。居然有個月賺了3萬多。報社獎勵我一個手機，我掛著在街上溜達、顯擺。”

肖央和王太利像所有懷著夢想的北漂族一樣，在這座城市里面打拼著，他們沒有想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們會相遇，會一夜走紅。

/筷子是吃飯的家伙 少了哪根都不行/

們初次相識是在王太利的公司里。那天，王太利去中央美院食堂用餐，剛準備走，突然想起剛接的一個業務，需要一個導演拍廣告，于是問對面坐著一個男孩：“你認識拍廣告或者MV的導演嗎？”男孩點頭說認識，不過不是央美的，是北電的。剛剛起步的王太利又特意問：“是在校學生嗎？”對方說是。對這個剛剛起步的小公司的老總王太利來說，請在校學生的費用會省很大一筆錢。于是他留了一個電話給他。

回憶起當年的相識，肖央覺得王太利很狡詐。“一個悶熱的下午，美院的一哥們電話我，說亞運村那邊一公司有一王剛代言的西服廣告要拍，我就去了。一進門，笑呵呵的王總就坐那了。王總白白凈凈的，笑起來很狡詐。那是我第一次跟廣告客戶接觸。一小公司，兩室一廳的房子。一共3人，后來得知一個是他老婆，另一個好像還是來玩的。我想著是不是騙子公司啊。看到王總后我更強烈地質疑了，笑面虎的樣子。”王太利開始忽悠他，“要懂事、要看長遠，意思很明顯，你別太貴了，因為你是個在校學生，也沒什么作品。”

好在后面的合作還是比較成功。后來有廣告商要代言，王太利也把肖央介紹給對方。“客戶也不懂，就讓他拍廣告。肖央估計沒睡著那天，因為17萬的廣告，估計他沒見過，當時記得很清楚，肖央很敬業地跟同學們開會，怎么拍，我心里有點打鼓，都是同學們，別把事情辦砸了，最后拍的時候，肖央場面上控制得不錯，拍完后，算是交了活。”

也正是通過這次合作，王太利發現肖央很敬業，很認真、很懂事，于是就繼續交往。 “雖然不是經常聚到一起，因為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但還是會隔三差五地聚到一起唱唱歌……”后來也有記者采訪他們，問道：“你們倆年齡相差不小，怎么變成好友的？”王太利說：“我心理年齡很小，肖央心理年齡很老，像個仙人，很多預言都實現了。比如《老男孩》沒有上線之前他就預言能紅，還有很多其他事都說準了。”

2007年4月底，喜歡音樂的王太利發給肖央一首改編的日本歌曲。肖央靈感閃現，于是把王太利約到自己住處附近薊門橋的一家咖啡廳。他把他的創意告訴了王太利，這就是后來的《男藝妓回憶錄》。這部6分鐘的短片以其幽默搞笑的表演加上略帶傷感的音樂加上三段式的劇情創意，馬上博得了廣大網友的喜愛，迅速在各大網站轉載，點擊量一路飆升。此前，因為不想用真名，于是商量上個“馬甲”。但用什么好呢？兩人想出“筷子兄弟”：1.筷子有兩根；2.筷子很中國又很樸實，符合我們的定位；3.比較容易被提起；4.吃飯的家伙，缺了誰都不行。

/世界在加速，我們在回憶/

因為《男藝妓回憶錄》，“11度青春”工作組找到肖央，希望他拍一個MV，必須要短片。肖央最擅長的還是自己最熟悉的生活。但拍一個什么好呢？2009年6月25日，肖央從王太利那里得知邁克爾·杰克遜病逝的消息，突然覺得很憂傷。“杰克遜去世了，真感覺像是給我們的青春畫上一個句號。”那時候，他們一個快奔三，一個奔四了。突然在青春的回憶里面就不能自拔了。肖央說，老王，我們也得給青春留下一些什么吧。很快《老男孩》誕生了。肖央負責劇本、導演，王太利負責音樂，兩人拉著一幫朋友操練起來。

在這部42分鐘的短片里，肖央扮演的肖大寶是老大式的人物，為了追校花苦練吉他。王太利扮演的王小帥平時常被人欺負，模仿杰克遜舞蹈卻是一絕。兩人惺惺相惜，合作表演，在學校很受歡迎。長大后，王小帥是理發師，肖大寶當婚慶主持人，混得并不如意。直到有一天，肖大寶曾經的小弟包小白作為選秀節目制片人出現，哥兒倆打算通過參加選秀實現自己的夢想……社會加速中被甩掉隊的小人物，他們也有著不棄不舍的理想。王太利把日本歌手大橋卓彌的《謝謝》重新填詞，“當初的愿望實現了嗎，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嗎”，長長的歌詞內容很通俗，卻成為電影最終的催淚彈。

“生活的壓力與日俱增，這時候回頭看看最初的夢想，已離自己越來越遠。每個人看完《老男孩》，好像都找到了自己的影子。其實基本就是我們成長的心路歷程。”

《老男孩》使他們一夜成為最紅的網絡藝人。但面對這個加速的世界，他們對生活的思索更加冷靜。一年后。《贏家》再次引爆網絡。在《贏家》中，王太利變身為中年男人王總，官居行政總監，開著名牌轎車，卻和霍思燕飾演的妻子鬧起了婚姻危機。一次車禍中，他的靈魂飛了起來，時間也開始“倒帶”，他以旁觀者角度重新回顧了自己所謂的“成功人生”……

/她們都去了哪里 她們還在嗎/

如果說，“看《老男孩》哭，是因為你失去的夢想———片中一個小人物懷抱很大的夢想，仍在苦苦地堅持。看《贏家》哭在于你折騰了這么久，最后贏的東西其實都當做代價付出了，但發現你心中還有一個純真的自己。人對純真都是渴望的，從《老男孩》到《贏家》都是在講純真的力量。”他們丟失了很多，也留住很多。生活中的筷子兄弟愛情也是純真的。現在的肖央和他的初戀早就失去了聯系。“初戀這種事，相見不如懷念。這件事已經是一個充滿遺憾的很美好的回憶了。我們在一起6年。從14歲到20歲吧。后來她去了秦皇島上大學。”后幾年他們的聯系基本上在書信中度過。

愛情最經不起的就是距離。不在一起，很自然地就分開了。有一天，女友打電話給肖央：“我有男友了，我們分手吧？”肖央當時特痛快答應了，并且說：“希望還能做朋友。”她就在電話那邊哭。肖央不明白：“你要跟我分你還哭什么啊。”但兩天后，他突然覺得心疼了，叫上幾個哥們，大晚上去故宮城墻底下，邊走邊流眼淚。后來肖央想：她應該是在等我說挽回的話吧。沒想到我那么痛快就答應了。“如果說，愛情從25歲的位置畫條線，我們會發現：25歲以前對世界、愛的認識和25歲以后完全不一樣。25歲是個分水嶺。25以前是本能，25以后是真正的感知。其實，每個女生說分手，都是在等男生挽留。那時候，我們不懂。”

這段傷心的往事在肖央說起來云淡風輕，其實我還是可以感到那種無法言說的憂傷。

相比肖央的初戀，王大利的愛情就顯得極端樸素了。“我屬于很負責任的。她19歲跟著我。一直到現在。1994年左右，在王太利老家，被認為好的男生都是循規蹈矩的公務員之類。而王太利沒工作，跟著父親倒騰機床。夢想著成為一個歌手，于是整天對著錄音機唱童安格、趙傳。喜歡跳舞，經常帶著一群人練舞蹈。穿著花里胡哨的大紅方格衣服。他會穿、會擺POSS。“和女友是在一次偶然郊游認識的。當時，她知道我。我是個當地比較有名的混混。當時我們老家，年輕人喜歡去水庫那邊玩。因為她自行車推不上去。我就幫她搬了，然后約她晚上見。但她沒來。第二天我不死心，又去約她，她就出來了。當時我郭富城頭型，噴上香水把她搞定了。我也問她昨天為什么沒來，她說她來了，在遠處偷看……我感覺她那時就是一個傻子，就是一個懵懂的天真女孩，見我臉紅。算是被我忽悠了吧。”

她也是學美術的，中專。王太利去北京以后，給她留下很多好聽的歐美歌磁帶。她聽著自己在家哭。因為那時候，王太利的父母經常去青島，她就在老家照顧王太利的姥姥和姥爺。后來王太利把她接到了北京。“我覺得愛就是親情，是依靠。就如同，你一回家，有個人在，你心里踏實。雖然我們有很多不同的喜好。比如她喜歡韓劇，憧憬浪漫的愛情，哭得稀里嘩啦。很幼稚。我不喜歡看韓劇。但這不影響我們什么。”

現在，肖央和王太利走在街頭經常會被人認出并興奮攀談，這或許可以看做是一種成功，可在他們看來這是他們對逝去青春的一種緬懷。“青春要多玩、多談戀愛、多嘗試新鮮的事。愛情往往不是愛上某個人，是某個人讓你陷入一種自己想要的感覺，當你想要這樣一種感覺的時候，可能偶然來一個人，你就會覺得愛上他或她了。”“青春就是盡快找到自己的正確道路，別繞彎子，別到了40多了才跟老男孩王太利一樣去演戲、唱歌。愛情就是要圣潔，生而為人，短暫一生，把愛情與銅臭放在一起，最終大家都是失敗的一生。我的愿望很簡單，最好一天就做一件事，沒事就在家呆著，看大片、聽音樂、三五知己吃吃喝喝，快樂簡單地過我的下半生。”他們在即將結束采訪時這樣說。

補充采訪

本刊記者：北漂一直是我們所有采訪者都繞不開的話題。覺得現在的北漂族和以前比有什么不同？

王：北漂越來越難。當時我租地下室每個月300，一個月連吃加喝，800塊就可以了。現在，租房子，兩居，差不多都得3000-4000。北京的生活成本太高，精英也越來越多。

肖：上個世紀，在北京最時髦的是文藝青年、搖滾青年，大家讀詩玩樂隊，過著清貧的日子也覺得有尊嚴、有意義。現在變了，是為了出人頭，為錢而漂。所有的事情都圍繞這個核心在轉。而且年輕人的壓力越來越大。就一個房價，剝奪了多少年輕人的身體和想象力。更不幸的是這個舞臺被老人們占滿了。階層在迅速固化，年輕人想要出位很難。所以大家都在為五斗米折腰。剛來北京的大學生月薪2000左右吧。得買iphone4、得戀愛、得和朋友一起吃個飯、要去錢柜、麥樂迪，還得去買Zara ……

本刊記者：你們覺得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去北漂？

王：無數的傳奇都在這里發生。覺得世界總是新鮮的，總有好玩的事情在發生。

肖：這都是精神上的需求。人活著，精神上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

本刊記者：關于北漂，你們對我們的讀者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王：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很難有放之四海皆準的建議——1.多嘗試，不知哪朵云彩會下雨。2.積極，主動，一切皆有可能。舉個例子，你看周冬雨，要是張藝謀不發掘她，她這輩子可能不知道干嗎，還有楊冪，大家都說演技一般，但火了……北漂，主要是來找機會。要是來打工的，不想做超人的，不大適合。

肖：我覺得圖安逸的人不適合在戰場上吧。路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有時候直路走不下去，拐彎或者掉頭可能風景更好。這更像是一個戰場，不可能所有人都勝利。

編輯|韓梅